第838章 使工不卑

汲黯。

陳買饒有興致的看著面前的汲黯,問道:「今日我說這些話的原因,你能明白嗎?」

汲黯是少有的面對陳買都不會慌張的官吏,面對陳買的詢問,他很是認真地說道:「明白。」

「哦,那你說說,我準備做什麼?」

「君侯準備裹挾工部諸匠,反擊朝中群臣,逼迫他們認可‘天下之工’的地位,從而打破朝中對工的偏見與歧義,再席捲與天下,使工不卑。」

陳買皺了皺眉頭,「挺好的事情,怎麼從你口中說出來,就有種我要謀反的意思呢?」

「君侯要反制士人,以他們眼裡的下來制上,說是謀反也不差。」

「難怪陛下讓你來我這裡,你倒是個敢說的,那你覺得,這件事能施行嗎?」

汲黯認真地說道:「自從陛下即位以來,各行各業都在迅速發展,其中匠,醫,商賈的地位都在提升,其中以匠最為明顯,陛下冊封了很多的侯,都是出身匠人,本身不懂學問,不通經典,只是因為做出了有用的器具,故而成了侯,還做了官員……可陛下越是如此厚待,卻越是讓他們遭受打壓,因為他們威脅到了士人的利益。」

「想要真正提升他們的地位,這不是通過賞賜就能改變的,是要通過思想的變革,眾人覺得道德和經典比那些發明更重要,匠人的地位需要被壓制,才能維持當今的大漢,您要改變這件事,以殺戮來恐嚇他們,用自己的身份來威逼他們,都是不行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得到太子的相助。」

「太子的黃老學說裡,非常的看著匠術,將技術成為仙人之法,黃老對匠人的看法自然就變了,有些黃老之人甚至主動開始跟隨匠人來學習……」

陳買問道:「我知道你出身黃老,你的意思,就是想讓我求助與黃老,讓黃老的思想更好的傳播,從而完成自己的目的嗎?」

「倒也不是,只要您能讓各個學派都認可這樣的道理,就可以了。」

「尤其是儒家。」

陳買搖了搖頭,「思想的變遷,不是段時日內所能辦到的,但是這件事,我是要在短期內就看到變化的。」

「那我就沒有什麼能幫得上您的了。」

「不,你就留在我的身邊,你很有用處,絕對能幫得上我。」

陳買說著,再次眯起了雙眼,也不知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為我備車。」

陳買所要前往的地方,距離工部並不遙遠。

正是如今諸卿的老大哥,也即是禮部的府邸。

禮部卿陸賈,與陳買其實沒有什麼交情,陸賈作為廟堂裡的老臣,地位很高,名聲也很大,當陳買前來拜見他的時候,陸賈也沒他什麼好臉色,只是讓他坐在自己的一旁,頗有些倚老賣老的意思。

陳買還算是比較恭敬的,行禮拜見,隨即坐在了他的身邊。

「陛下說,你想要取代我?」

陸賈同樣也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直接開口詢問道。

陳買搖了搖頭,「並非是取代您。」

「哦……那你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是為了向您求助,想讓您幫個忙。」

「何事?」

「以工部取代禮部的事情。」

陸賈停頓了一下,狐疑的看著陳買,自己沒有聽錯吧?這廝方才說什麼??

此刻,厚德殿內,劉章正在稟告朝中的一些瑣事。

劉長聽的昏昏欲睡,卻又不得不聽。

「說完了嗎?」

「說完了……」

「就這點事,還需要來跟我稟告?」

劉長很是不屑,隨即說道:「你得自己看著點啊,不就是陳買拜見了幾個大臣嗎,這種事完全沒有必要來告知我啊,他又不是準備要謀反……」

「可是陸公他……」

「不就是將陳買給轟出去了嗎?這算什麼大事啊?」

劉章無奈,行禮說道:「唯。」

「好了,去吧,別盯著這些人了,多留心地方,像是趙國這樣不安分的地方,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一定要及時前來告知!」

劉章走出了厚德殿,迎面與劉良擦肩而過,劉良急忙停下了腳步,朝著他行禮,劉章只是點點頭,臉色冷漠的從他身邊路過,幹他這種差事的人,是不能跟任何人親近的,哪怕是血緣親戚也是一樣。

劉良深吸了一口氣,走進了殿內,朝著阿父行禮拜見。

劉長有些驚訝,「良?你怎麼來了?」

「我是來跟阿父請罪的……先前因為賜的事情,我得罪了御史公……我……」

劉長笑了起來,對這個體弱多病的三子,劉長還是很溫和的,很少訓斥,他示意讓劉良坐到自己的身邊,摸了摸他的頭,說道:「這算什麼事啊,若是這點事都要請罪,那你四弟早就該自殺謝罪了!」

「其實這次你做的很不錯,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能帶動那麼多的文人為你吶喊助威,不錯,不錯。」

「當初讓你去接近這些人,果然是對的,往後也要多來往。」

劉良遲疑了一下,又說道:「兒臣這次前來,就是為了這些文人的事情。」

「哦?這些文人出了什麼事啊?」

「不是文人出了事,是兒臣想要領這些文人來幫助阿父。」

劉長更迦納悶了,可還是很耐心的詢問道:「你準備幫我做什麼事啊?」

劉良認真地說道:「我準備開一個宴會,召集長安的文士們,以工為題,讓他們書寫文章,獎勵那些寫的好的人,讓他們積極為阿父……以輿論來相助……」

劉良說的結結巴巴的,前言不搭後語,可意思還是很明確。

劉長頓時皺起了眉頭,「你的想法倒是很不錯,可是,你是怎麼知道工部之事的呢?」

劉良解釋道:「是王公說的,我將曲逆侯前來長安的事情告訴了他,他說阿父這是準備用他來振興工部,讓工部不再受挾制,還吩咐我要多幫忙……」

「這老……大賢有些本事啊。」

劉長喃喃道,隨即又看向了劉良,「是他讓你設宴來款待那些文人的?」

「不是,這是我自己想的,我想來想去,能幫到阿父的只有這件事了,這些文人雖然地位不高,但是擅長文賦,發表在報紙上,往往能有很大的影響,所以我就想將他們召集過來,讓他們寫文賦來誇讚工部,誇讚尚方,稱讚匠人……」

「作詩來誇讚匠人???」

劉長想了想,只覺得這風格是那麼的違和。

「你這是想要帶動一個新的詩賦流派啊……想法不錯,你想辦那就去辦吧!」

劉良的臉上滿是驚喜,朝著劉長大拜,說道:「兒臣定然辦好這件事!」

看著兒子高高興興的離開,劉長的臉上也是有些欣慰。

孩子們都長大了啊,知道為老父親分憂了。

他急忙看向了一旁的呂祿,嚴肅地說道:「派人去盯著點,若是有人敢不配合,膽敢為難我的北地王,格殺勿論!!」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