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屈劉恆於南國,非無聖主

他此刻就站在御史府內,臉上堆滿了笑容,那種委屈混雜著巴結奉承的臉,簡直跟劉長一模一樣。

劉恆板著臉,低頭辦著自己的事情,看都不看劉安一眼。

「仲父啊,其實賈誼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是我這次支援他,不是不贊同您的想法,相反,我是很贊同您的,但是這革新的事情,是絕對攔不住的,遲早都是要進行的,主要是革新的度,影響到底有多大,我如今公開支援他,也是為了能參與到具體擬定的過程裡,到時候,我就可以代替您來盯著賈誼,讓他不要做的太過火,難道這不好嗎?」

劉安說的很是誠懇,劉恆卻不由得撇了撇嘴。

「你們這些搞學問的,怎麼都有自己的道理,怎麼都能圓起來……」

劉恆放下了手裡的筆,「你來見我,就是為了解釋這些?」

「仲父,朝中那些贊同您的大臣,此刻怕是都要與我上書,我這與您是一條心的,若是因為他們的上書讓我無暇來參與商定,這事情可都由賈誼一個人說了算……到時候不是更糟糕嗎?」

「要我攔一攔那些大臣?」

「這不在我,在你,你且先去跟賈誼談吧,若是你們不顧民情,只想著如何迅速完成,就算你是我的親猶子,我也會領著人堵在你的門口,讓你做出交代!!」

「唯!!!」

劉安從御史府出來後,就領著自己的八大門客前往了賈誼的府內。

賈誼其實也並不好過,隨著大漢的商業飛速發展,他這位「商業部長」可謂是焦頭爛額,這邊的稅賦還沒弄好,這邊又是尚方鬧事,尚方剛剛平息下來,開海的事情又冒出頭來……開海的事情其實也是由賈誼來負責的,因為海貿同樣是商,無論是註冊造船廠,還是組建商行,申請出海貿易等等,都需要商部卿的應允。

這些事情加起來,就足以讓賈誼不吃不喝的忙上好幾天了。

他的臉上寫滿了滄桑,鬍鬚生長的很快,幾乎沒有了當初那個白面書生的半點影子,長期在外奔波,讓他變得黝黑且粗糙,而常年與各類人交流,讓他的脾氣也變得暴躁了起來。

「讓趙綰同意!哪怕就是將他幹掉,也得讓他同意!知道了嗎?!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當劉安走進內屋的時候,就聽到了賈誼的咆哮聲。

劉安屬實被嚇了一跳,看著面前這位硬生生被阿父逼成了粗獷大漢的兄長。

自己那位阿姊,大概都想不起兄長當初的相貌了。

變化如此之大,實令人唏噓。

賈誼將那人趕出去之後,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劉安,頓時又恢復到了原先的和藹模樣,溫和的請劉安坐在上位,劉安當然是不敢的,賈誼迎娶了自己姑母的女兒,算是自己的姊丈了,平日裡劉安都是以兄長稱之,這位又是阿父多年的舍人,好友……劉安對他極為的尊重,不敢無禮。

「唉,在殿下面前失禮了……這尚方啊,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那個叫趙綰的奸賊,如今領著尚方走上了歧途,尚方都被他弄得烏煙瘴氣的,動不動就索要好處,談利益,要他們幫忙做什麼事都要討要好處……墨家那簡樸的品德都被這廝給敗壞了!」

劉安臉上自然是笑呵呵的點著頭,心裡卻是忍不住嘀咕。

這是免費薅羊毛薅習慣了,要錢反而不習慣了??

身為黃老,劉安對尚方的行為卻很支援,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尚方這些年不受重視,誰都能來踩一腳,就是因為退讓太多,對誰都是無條件的幫忙,才有了先前的結果。現在多好,生產力掌握在尚方的手裡,尚方想跟誰合作就跟誰合作,尚方才是被人所求的那一方,地位是不斷的提升,誰都不敢對他們無禮了。

劉安跟墨家這些人走的很近,尤其是跟陳陶這些人,劉安的興趣廣泛,其中就包括了科學,劉長給了科學一個新的名詞,喚作格學。而劉安在這方面就是一個很有天賦的選手,他曾親自參與了尚方的幾個新發明,甚至在火藥領域做出了不少的貢獻,他主動要求黃老接觸格學,吸納格學,成功的將黃老的求仙與格學聯絡起來,弄出了一套科學修仙論。

劉安認為修仙就是借天地之偉力為自己所用,尚方不就是在幹這件事嗎?所以要先知道天地執行的規律,然後親自動手,將這股偉力為自己所用。劉安跟尚方研發出了很多的水力裝備,包括水力鼓風和水力大紡車等等,劉安將這些都記錄在自己的文章裡,稱自己這就是在修仙,用水為自己所用,這難道不就是大神通嗎??

劉安的這套科學修仙論代替了黃老原先的修仙理論,黃老的學子們都不搞什麼上山絕食那一套東西了,都開始玩起了水,火,搞起了研究。

而黃老跟墨家還不同,墨家是腳踏實地的辦事,黃老可就是異想天開,創造力無限,有黃老學子做出了可揮動的人工大翅膀,想要像飛鳥那般起飛,從山頂上一躍而起……有學子手持鐵器,在電閃雷鳴的時候站在山頂,想要借雷電之力……墨家都被他們弄得極為害怕,可黃老在這些瘋狂的實驗裡,還是總結出了不少的經驗,例如下雨天不要站在山頂上舉鐵,不要綁上翅膀就從山頂上跳下來等等……

除卻失敗的經驗,當然也有成功的經驗,劉安的門客們就在光學,力學方面都進行了很多的試驗,並且開始總結其規律,弄出了一套超越墨家舊版本的新科學著作。

劉安作為一個國家的統治者或許差了些火候,但是作為一個學問家,他的實力卻毋庸置疑。

當他這套科學修仙論出現的時候,劉長都被他嚇了一跳,隨即急忙在這套理論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黃老什麼都研究,將一切都認為是天地執行的道理,又因包含百家而自居,故而他們的研究也涉及所有的方面,他們甚至會鑽研人體,齊國有幾個黃老因為私自解剖遺體而被官吏所抓起來問罪,而他們這般做只是為了研究人體的詳細構造,他們甚至還鑽研動物和植物,真正做到了黃老包括萬物。

而這些都是劉安主張的影響。

賈誼在劉安面前說尚方的壞話,劉安自然是不以為然的。

賈誼抱怨了幾句,隨即拿起了面前的幾張文書,放在了劉安的面前,「殿下,這些都是關於稅賦革新的,您先看著,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賈誼並非是存心晾著太子,在將文書交給劉安之後,陸陸續續又有幾個官吏進來,稟告起了海貿的事情,在劉長眼裡的海貿代表著利益,在商部眼裡的海貿卻是數不盡的麻煩,劉安在閱讀著文書的同時,也時不時聽著他們的交談,只是聽了片刻,就不由得頭疼。出海的人數激增,海外的意外也頻頻出現,而海外還有諸國的利益爭鋒,身毒的幾個港口分別隸屬於不同的諸侯和軍隊,導致稅收也不同,有些船隻甚至特意避開這些港口,躲避稅賦,走私案件開始大量出現……

也難怪這些時日里賈誼會如此的暴躁,要處置的事情如此之多,若是換阿父來,他早就跑掉了。

劉安不再聽他們的商談,認真的看起了賈誼的方案。

賈誼的方案之所以遭受劉恆等人的反對,就是因為賈誼決定重新設農稅,隨即羅列出了非常多的稅賦,賈誼認為應當取締算賦,換上了其餘的雜稅來代替,其實大多都是整理,如車船稅,房屋稅,牲畜稅等等,可也有創新的內容,例如高額和低額消費稅,以及個人所得,對農稅的平攤,等比例等等,劉恆等大臣們認為這樣的稅收會嚴重的打擊國內發展局勢。

劉安心裡大概有了主意,放下了手裡的文書。

「賈公啊,這份文書,能否讓我帶回去呢?」

「帶回去吧!讓你那些門客們也看看,舅父這個人是很賢明,可是他太在意百姓了,無視廟堂的收支,若是廟堂做不到收支的平衡了,還如何去呵護百姓啊?若是可以,你最好能說服他,朝中這麼多大臣都跟風反對,不是因為都像舅父這般仁德,還是怕影響自己的利益!!」

「你回去告訴舅父!若是他再領著群臣阻攔大事,我就要上奏陛下!將他貶回南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