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福之為禍

「我那猶子,倒是知道為他舅父出氣啊!你早說這些,我又何必遲疑呢?」

「我們三國本來就近,本就該互相幫襯,你們燕國先前的作為可是不太地道!」

丁安城笑著點頭,「往後肯定不會如此。」

樊伉也安下心來,「聯名上書是吧?可以,現在就與你上書!」

如今的聯名上書,其實就相當於過去的諸侯盟誓,雙方就一問題達成協議,隨即將合作內容上書給廟堂,跟過去的諸侯盟誓所不同的是,過去違背盟誓了沒有人管你,可現在違背了其中的內容,那廟堂可就不會慣著你了……樊伉正要取來筆墨,直不疑卻再次擋在了樊伉的面前。

直不疑這個人,哪怕是在太子的門下,也是很得眾人的擁戴。

此人平日裡沉默寡言,對待任何人都是謙遜有禮,從來不會對別人發火,寬容大度,被稱為太子門下的長者……不是因為他年長,而是因為有長者之風。

自從他來到倭島之後,也是全力輔佐樊伉,聯絡當地的官吏,以寬厚的風格得到了眾人的喜愛,就連樊伉也很重視他的意見,否則也不會再三詢問寧安城。

可是此刻他再次阻擋,樊伉就有些不理解了。

「直君啊,他也說了自己的理由,這並非是什麼壞事,三家合作,這是好事啊,您這是何必呢?」

直不疑還是那副憨厚老實的模樣,他先是請求樊伉原諒自己的失禮,隨即看向了寧安城,「這位君子,我是知道您的,您是都陽敬侯的嫡孫,開國十八侯之一……當初在長安犯下了些過錯,如今在燕國做事,您有如此尊貴的身份,每次卻都急著立下功勳,不能以誠待人,這實在不是開國功侯的子孫所該做的事情啊,您的大父所立下的功勳,能給與您施展才能的機會,可不計後果的謀取功勞,會葬送了你們一家的富貴,更是會墮了你們家族的威名。」

「我請您深思,勿要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情,大丈夫要立下功勞,要憑藉著自己的真才實學,不能通過一些狡詐的手段啊。」

直不疑說的很是誠懇。

丁安城彷彿被刺中了痛點,頓時跳了起來,「你是什麼意思?我與君侯商談,你個小小的官吏,居然敢在這裡胡說八道?你是什麼爵位?也配來與我說教嗎?!」

樊伉頓時不喜,「直君雖然沒有爵位,卻是真正的君子,你怎能出口羞辱?」

丁安城憋著心裡的怒火,很是不悅地說道:「我這次費勁了心思說服燕王,前來這裡,本來是為了彌補雙方的關係,按著陛下的吩咐,加強三國之間的往來,為陛下而治理地方,沒有想到,居然遭受了這般無禮的對待,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就不必再談了,無論是代國還是倭郡,都莫要再想著與我們合作了!!」

他說著就要轉身離開,有副將急忙攔住了他。

「您也莫要生氣,直君並非是辱罵您,只是好意勸您而已……」

樊伉坐在上位,也是急忙為兩人打起了圓場。

當丁安城不情不願的再次坐下來的時候,直不疑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的眼睛,直不疑的眼神里並沒有任何的惡意,甚至都看不出些許的不悅來,他很是誠懇的向丁安城認錯,「若是讓您誤以為我對您有不敬,還請您恕罪。」

「只是……丁君啊,可一可二不可三啊……您當初在長安犯下了一次錯,隨即蠱惑燕王,惡了與樊將軍的關係,這是第二次……我是真心希望您能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帶來什麼樣的危害。」

「您的大父,曾經跟隨高皇帝,立功無數,一手騎射的本事無人能敵,勇猛無雙,他擔任周呂武侯的先鋒,逼降翟王與關內,攻殺龍且與彭城,擊敗項羽與葉縣,在葉縣身受數十創,卻猛戰不退,使項羽兵敗而逃,高皇帝握著他的手稱勇將軍……丁君啊,不能辱沒家風啊。」

丁安城臉色赤紅,被他的雙眼盯得甚是不安。

在座的眾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都已經為您說和了,怎麼還要出來說人家呢?

丁安城再也不敢與直不疑對視,只是匆匆朝著眾人行禮,轉身就離開了這裡,有副將想要攔住他,他也不管。

當丁安城離開之後,眾人看向直不疑的眼神里便多是不滿了。

礙於平日裡的情面,眾人也沒有直說,樊伉嘆息了一聲,「因為我的緣故,弄得代國都受到了牽連,直君,您實在不該如此啊!何以對他那般無禮呢?!」

有樊伉帶頭,其餘人也忍不住了,紛紛開口議論了起來。

「這本來是對大家都有好處的事情,您這麼一說,我們都落不著好了。」

「人家不願意再說了,那麼多的糧食,唉……」

「我們本來就貧窮!」

眾人抱怨著,直不疑卻似乎什麼都沒有聽到,只是低著頭,臉色沒有半點的動容,半眯著雙眼,任人去說。

忽然失去了這麼多的好處,倭郡的眾人,心裡多少都是有些不平衡的,樊伉的反應最是明顯,他連著很多天都沒有去接見直不疑,再也不跟他來商談大事了,其餘官吏們對直不疑的態度也很明顯的冷淡了下來,不再像從前般的熱烈。

直到這一天,樊伉照常在府內辦公的時候,卻被闖進來的副將給嚇了一跳。

副將氣喘吁吁的看著樊伉,不由分說的拉住了他的手,「將軍!!請跟我來!!」

樊伉瞪圓了雙眼,「出了什麼事?」

兩人急匆匆的衝出了城池,一路衝到了海岸邊的碼頭,有不少官吏都聚集在這裡,當樊伉來到這裡,抬起頭來,看向海面的時候,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遠處那洶湧的海面上,是數不清的船隻,密密麻麻的船隻幾乎覆蓋了所有能看到的地區,樊伉這輩子都不曾見過如此多的商船,那些商船的樣式各不相同,有的明顯就是來自南邊,有的卻帶著北方的特點,而碼頭早已是熙熙攘攘的,不少人從這裡下船,開始進行登記,樊伉都有些懵了,看著那望不到盡頭的船隊,茫然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開海。」

副將拿出了一份報紙,送到了樊伉的手裡,「廟堂出了開海報,各地的商賈都外出做貿易了,陛下說了一處地方,喚作美洲的,聽聞此處遍地是黃金,河流裡都是珠寶……而我們是必經之地……這是報紙上大概的路線圖……」

樊伉低著頭,認真的看了片刻,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所以燕國才與我們合作,其實就是想要搶佔幾個靠東北邊的碼頭,好分我們的利益??」

「哎呀!錯怪直君了!!」

樊伉大呼了一聲,領著眾人就去找直不疑來請罪。

直不疑還是原先的模樣,眾人很是誠懇的請罪,他還是極為的平靜,沒有一絲的動容,朝著眾人回禮。

看到他有些擔憂的模樣,樊伉好奇的詢問道:「我們獲得了這樣大的利益,您為什麼還是不開心呢?」

「將軍,這與那燕國的條件一樣,也是忽如其來的福氣,可這卻不是我們所能拒絕的,故而我很是擔憂這伴隨而來的禍患啊sup/sup……」

樊伉此刻卻再也不敢多說什麼了,只是拉住直不疑的手,「有直君在此,何懼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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