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此慣例也!!

「陛下,就這般放過那些賊人嗎?」

呂祿駕著車,馬車緩緩的朝著皇宮的方向賓士而去,看著許久都不曾言語的皇帝陛下,呂祿忍不住的詢問了起來。

劉長瞥了他一眼,「怎麼說?沒炸死人覺得不過癮?」

呂祿低聲說道:「若是陛下礙於浮丘伯而不好下手,可以將這件事交予我來操辦,我想辦法處理了此人便是,絕對不會讓人詆譭您……」

劉長自然是明白呂祿的意思,不悅地罵道:「你這廝覺得我是礙於浮丘伯的情面才沒有動手?」

「我給你說,如果浮丘伯沒有管教好徒孫們,沒有掐滅這種思潮的源頭,我連他一塊兒治!!」

呂祿苦笑了起來,「好,臣會派人看著這件事的。」

當兩人回到了皇宮門前的時候,看到數位大臣正緊張不安的聚集在皇宮門口,為首的正是欒布,他們正在大聲的說著什麼,看到了馬車到來,群臣急忙停止了交談,站在了兩旁,行禮迎接。

還不等劉長回禮,欒布就率先衝到了劉長的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陛下!」

看著欒布這模樣,劉長急忙板正了臉,正色地說道:「欒相啊,不必擔心,我並沒有炸死那個儒生。」

卻不想,此話一齣,欒布原本就緊張的臉色變得更加不安了,「什麼儒生??」

劉長一愣,不是因為儒生的事件來勸諫我的嗎??

「沒什麼,你們怎麼聚集在這裡?出了什麼事?」

欒布頓時覺得頭大,不過還是沒有追問儒生的事情,急忙說道:「陛下,是季布上書,廟堂用以給北地郡賑災的糧食,被人摻了雜物,數目完全對不上,季布親自發放糧食,與受災的百姓們同住同食,隨即發現發放的糧食有問題,都是以次充好,隨即又嚴格的盤查了數目,發現了這件事,即刻向廟堂上書……」

劉長險些跳了起來,「什麼??」

「賑災的糧食都有人敢貪墨??」

欒布看著皇帝的臉色迅速漲紅,臉上殺氣騰騰,「陛下,這件事,我已經命令刑部卿全力嚴查,想必在幾天內就能查出真相,請您勿要動怒……臣自當處置!」

欒布心裡的震驚並不弱於劉長,他也沒有想到,居然有不怕死的敢這麼去幹,這簡直就是不將廟堂放在眼裡啊!

而最可怕的是,若是季布沒有與百姓們同吃同住,糧食的數目和質量居然還都是能過關的,要不是季布吃出了問題,根本就沒有人察覺出其中的問題。劉長怒氣衝衝的朝著厚德殿走去,欒布跟在他的身邊,詳細的講述起了這件事。

「負責運輸糧食的官員叫李蔡,陛下可能有所不知,此人乃是過去陛下郎中李廣的族弟,為人有武力,知政略,故而得到了御史大夫的賞識,短期內就獲得了多次升遷……」

「季布抓住他,詢問這件事,他說可能是因為道路上的損耗。」

「季布卻不是這般好糊弄的,算出路上的消耗也不會有這麼多,何況是以雜物代替,定然是有人故意而為之,目前還在審問。」

「而廟堂裡負責糧食統籌的乃是張不疑……」

劉長很是堅定地說道:「張不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欒布點點頭,「臣也相信張相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張相得知這件事後,也是十分震怒,即刻捉拿了自己麾下負責交接糧食的官吏,喚作杜周的,此人也是個能吏,擅律法……在地方上多有功勳……」

劉長氣勢洶洶的回到了厚德殿內,隨即坐在了上位,看向了面前的幾位大臣。

「這件事,必須要嚴查,所有涉及到事情裡的人,無論其身份,都絕對不能饒恕!」

「唯!!!」

幾個大臣又相繼上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指出了好幾個涉及到這件事裡的官員或大臣,劉長都有些聽不下去了,大手一揮,就讓他們出去審查這件事了。

當眾人都離開後,劉長方才憤恨地罵道:「當初我阿父還在的時候,天下很少聽到有貪墨的行為,如今天下大治,這官吏卻連賑災的糧食都敢貪墨了……這是完全不將朕放在眼裡啊!」

「一日內居然連著兩次遇到這樣的糟心事,今日何其不順?!」

聽到劉長的話,呂祿急忙說道:「陛下,不可如此言語,陛下糾正了儒家內錯誤的思想,使其不能再禍害天下,今日又查出這貪墨的行為,抓出了一大批的貪官,使其不能再禍害百姓,這都是好事啊……怎麼能說是不順呢?若是這些人繼續隱藏下來,當不知會造成多大的危害……今日將他們一網打盡,這是好事。」

劉長儘管還是很生氣,卻沒有方才那般激動了,他平穩了下心情,隨即冷酷地說道:「去將劉章給我叫來!」

刑部卿牢獄內。

張不疑臉色兇狠,手持長鞭,正看著面前那位被五花大綁的官吏。

「杜周……我看你是個有才能的人,特意提拔你到如今的位置上,將你當作自己的心腹,讓你來操辦這樣的大事,你就是這般報答我的嗎?!」

「你這廝,讓我何顏面對陛下啊!!」

「說!還有多少人與你有勾結!!」

杜周是個很年輕的官吏,此刻卻被打的奄奄一息,他掙扎著說道:「張相,我只是按著規矩來辦事,何罪之有呢?無論是過去治肅的官吏,還是武庫的官員,在接手發放的時候,都會留下一些作為自己的賞賜,而運輸的官吏自然也會拿下一些作為對自己的賞賜,沿路的關卡也會扣下一些作為自己的賞賜,負責下放的官吏也會如此……這是從高皇帝時期就有的慣例,不過是抽取了一輛車而已,他人都無礙,只不許我如此來辦嗎?」

聽到他的話,張不疑整個人都驚呆了。

「你說什麼??」

「您原先擔任陛下的舍人,長期在高位,自然是不知道地方和底層的情況,這是過去就有的慣例,不只是我,每個官吏都是如此操辦的,是季布不知道規矩,非要查明這件事,這如何能是我們的過錯呢?」

張不疑氣急,甚至氣笑了。

「這麼說,所有的過錯都是季布的?都是因為他去查,才查出你們這些貪官,他要是不查,天下就沒有貪官了?」

「季公乃是天下有名的君子,臣不敢責怪他,但是這就是官吏做事的規矩,無論是廟堂,是地方,任何地方都是如此的,張相若是不信,完全可以裝作運輸官,從各地出發,檢視地方的情況,看哪個關卡不克扣,看哪個接收者不克扣……這不是剋扣,乃是賞賜……」

「我從未聽聞賞賜是要自己去取的,便是有這般的習慣,這也是陋習!公然剋扣廟堂的物資,以為自己的賞賜,不知道羞愧,反而誇誇其談……是我瞎了眼啊,本以為你是個能人,有三公之才,還想要全力扶持,讓你登上高位,今日才看清了你的為人……你這樣的人若是成為了三公,簡直是天下的不幸,說不得就要為自己謀取千萬家資了!!」

張不疑冷漠的說著。

杜周卻很不服氣地說道:「張相若是要定罪,可以將天下遵循這種習慣的官吏全部抓起來處死,何以只為難我一個人呢?」

張不疑再次看向了他,「你不必擔心,我一定會將他們全部都抓起來治罪的,一個都不會放過,這是公然盜取廟堂的物資,這些人不是官吏,乃是大漢的蛀蟲,包括你在內,無論你有多大的才能,能做出多少的事情,光是因為貪汙這樣的事情,我就不會赦免你了。」

從這裡走出來的時候,張不疑手裡已經有了些關於這件事的調查結果。

雖然不充足,內容卻很讓人震驚。

這次的貪墨大案,準確來說,並非是某個人的傑作,也不是一個聯合起來的集體,其實就是單純的薅羊毛行為,只是薅羊毛的人太多,這羊被薅禿了,被人所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