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新相

「當然不是,是準備給你一個好差事……讓你領左相。」

張不疑笑著說道:「聽到了嗎,陛下還是愛你的,讓你領左……」

剛說了一半,張不疑猛地反應了過來,委屈的看向了劉長,「陛下,讓他領左相??那我呢?我做什麼啊?」

「我還沒說完呢,讓他以左相領尚書……至於你,你就以右相繼續領你的侍中……」

張不疑反應過來了,這麼一來,被取代的張相不是自己,而是……張蒼?

欒布皺起了眉頭,絲毫沒有因為要升為國相而感到開心。

「陛下,張相是天下聞名的賢相,您為什麼要罷免他呢?臣才疏學淺,自以為沒有才能可以接替張相,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長仰起頭來,長嘆了一聲。

「我又豈能不知老師的能力有多大呢……只是吧,我不能再讓他繼續擔任國相了。」

「他已經九十多歲了,就是我阿父這般的昏君,也不曾讓如此年紀的人繼續為他自己辦事……若是朕繼續讓他做事,那朕豈不是就成了暴君?今年新春,他病倒了一次,整個人變得更加瘦小……雖然太醫說他無礙,只是受了寒,依舊硬朗,但是我實在沒有那個臉繼續讓他留在中樞……讓他回家休歇吧,你來接替他的位置。」

欒布也沉默了下來,他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安。

大漢國相啊,這是天下人都夢寐以求的位置。

他也沒有想到,居然會這般落在他的身上,這雖然是好事,卻也代表著極大的壓力,尤其是領尚書,尚書檯下是原先的九卿諸部,這擔子幾乎是朝中最重的了,他真的能勝任這樣的職位嗎?

看著明顯感受到了壓力的欒布,劉長輕聲說道:「這些年裡,群臣對你頗為稱讚,也都認可你,你看連不疑都能擔任國相這麼多年,你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欒布輕輕搖著頭,「就怕耽誤了陛下的大事,辜負了您的厚望。」

若是他人拿自己說事,張不疑是鐵定不能忍的,可劉長這麼做,他卻並不抱怨,只是說道:「你不必擔心,陛下對你也沒什麼厚望,不會辜負的,若是耽誤了事,那就更好辦,罷免就是了……何必糾結呢?有這個功夫,你倒不如去找張相,多跟他詢問些做事的道理。」

三人的關係都很親近,兩人都是劉長多年的舍人了,三人之間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欒布也點了點頭,他沒有想到,自己這麼來詢問,就把自己給送到了國相的位置上。

他也開起了玩笑,「早知道董安國一走就能當國相,當初我就該將他綁了送過去。」

「哈哈哈~~~」

這位正人君子開的玩笑,讓劉長都笑出了聲。

「不過啊,這件事暫時還是不要外傳,我還得去找老師,跟他也談一談這件事……不過,他應該會很高興吧,這麼多年了,終於有機會可以好好休息,做他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了。」

讓欒布來頂替張蒼,並非是劉長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在劉長這裡,其實還有不少的人選,可是想來想去,最合適的都是欒布了,對比其他人來說,他是自己的舍人,跟自己更加親近,而對比季布來說,他更年輕,身強力壯的,不怕事物繁忙,而對能力而言,欒布這些年裡在地方當過官,在廟堂裡也頗有成就,本身學問也不差,擔任國相也沒有問題。

劉長又給欒布交代了一些事情,便領著呂祿前往張蒼的府邸。

張蒼的府邸裡,依舊是過去的模樣,美人如雲,妾室無數,嚴重的違背了大漢的納妾律,可是沒有人敢管他而已。

當劉長走進書房的時候,張蒼正低著頭,在處置面前堆積成山的奏表。

他看起來渾身佝僂,顫顫巍巍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倒在案牘上。

劉長見狀,不由得撇了撇嘴。

「老師,莫要裝了,走進來就聞到一股酒味……這些東西都堆積了多久了?就等著我來的時候給我看是吧??」

張蒼緩緩抬起頭來,眼神里滿是迷茫。

「你說什麼??」

看著國相的這副模樣,呂祿心裡都有些酸苦,扯了扯劉長的衣袖。

劉長一把推開了呂祿,坐在了張蒼的面前,故意用最低的聲量說道:「我要讓欒布接任您,讓您告老在家了。」

張蒼眼前一亮,「陛下此言當真?!」

他渾身都爆發出一種活力來,與方才的模樣截然相反,眼神明亮,哪裡還有佝僂老者的樣子?

呂祿看的目瞪口呆,您這偽裝的也太好了吧?師從南越王是吧??

劉長早有預料,只是哼哼,「師父現在倒是聽的很清楚啊。」

「哈哈哈,主要是年紀大了,有時聽的清楚,有時卻聽的很模糊,你方才說什麼?欒布來接替我?」

「是啊,我準備罷免,不,是讓您告老還鄉,讓欒布來接替您,往後您就沒有官職了,不必再來做事了。」

張蒼只覺得渾身都是那麼的輕鬆,那般的愜意。

整個人彷彿都年輕了二十歲,他一把推倒了面前的文書,大笑著說道:「好啊!終於擺脫這些了!」

劉長也不在意他的行為,不由得笑了起來,「別推倒啊,得送去欒布那裡,對了,有一點,欒布若是有不懂的東西,可是要來跟老師詢問的,老師可不能再裝病不說啊……」

「這你放心吧,你讓欒布儘管來,其實現在的事情沒有過去那麼複雜了,他完全可以勝任。」

張蒼拍了拍手,頓時就有人走了進來,張蒼說道:「弄些酒來!我要與陛下痛飲一番!!」

師徒兩人就這麼坐在了書房內,周圍滿是亂糟糟的文書,手裡則是拿著酒盞,張蒼都有些感慨,「我一直都在想著這一天啊,當初我就不想出來當官,我阿父非要逼著我,讓我出去,後來就險些被殺,好不容易躲在家裡,又遇到了你阿父,非要逼著我當官,不然就要殺我,你阿父也不在了,我想著總能躲在家裡了吧,結果又遇到了你……」

「我最初的時候啊,就不願意去跟著老師讀書,在老師的麾下,我年紀不算最小,入門卻是最晚……我對那些學問也不怎麼感興趣,幾次想要逃回去,奈何,家裡人就是不願意……只有老師知道我真正的志向。」

「他們還都說我幸運呢,說我跟隨荀子,輔佐幾代君王……這又不是我所希望的……」

劉長沉默了許久,喝著酒,聽著老師的抱怨。

吃完了這一頓酒,劉長站起身來,張蒼也就麻利的將自己的官印之類的交給了劉長,「我就不搞什麼儀式了,你是知道的,我最厭惡這些儀式了……今日起,我就不去厚德殿了,你也就安心辦你自己的事情……不必擔心我……」

劉長很是莊重的收起了這些。

他後退了幾步,隨即猛地跪在了老師的面前,行了跪拜禮。

「弟子拜謝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