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姝更是親自前往長安內的諸多隱宮,看望那裡百姓的情況,給官吏們也帶去了一些壓力。
這件事並不算大事,這些有殘缺的,年邁無子,喪失勞動力的人,並不受廟堂重視,他們對社稷沒有什麼作用。
可是曹姝卻很重視這些事情,認為這是仁政所不能缺乏的。
劉長也很贊同她,群臣對此倒也不敢拒絕,在以道德為本的大漢,你要是敢說效仿秦國,拋棄那些有殘缺的人,不好好對待他們,那你的名聲就徹底崩潰,天下都沒有容忍你的地方了……大漢的這種道德觀念,在某種意義上還是很先進的,起碼在這種觀念下,大人物想要做壞事,都得給自己找個理由,不敢肆無忌憚的動手,都在意自己的名望。
不像往後的南渡計程車大夫和世家精英們,壓根就不遮藏自己的惡行,公然帶著家丁外出劫掠為樂,以殺害虐待自己治下的百姓為樂,將這樣的事情行為浪蕩不羈,不在意名聲,以此為榮,簡直喪心病狂!!
「如何啊,情況好些了吧?」
「是好多了,這次我去看望的時候,他們也都穿上了新衣裳……吃的也相當不錯,還有肉……」
劉長嗤笑了起來,「這就是裝給你看的了,廟堂還沒發放物資呢,就都換上新衣裳了?這是官吏為了討好你而去做的。」
曹姝認真地說道:「便是討好,也總是讓他們好過了些。」
「是這個理,否則我也就不讓你去了……你往後可以常常去看望,官吏也就不敢鬆懈了……不過啊,這大漢實在太大,光自己去看還是不夠的,關鍵的還是制度,說起來,你倒是比我眼尖,我都沒發現這個問題,卻被你所發現了……大漢以道德立國,雖然立國的人沒什麼道德,但是在我的治理下,大漢是越來越有道德了,你的這個想法,和我夢裡所見的差不多,國家贍養那些無法勞作的人……嘖,連阿母都誇你是個賢明的皇后了。」
曹姝急忙搖著頭,「阿母剛剛開始治理大漢的時候,就曾多次吩咐要安頓各地的孤寡……還讓地方官員每月賞賜他們些衣食……論賢明,我是遠不如阿母的。」
劉長得意洋洋地說道:「那是自然,畢竟是我的阿母,又能差到哪裡去呢?」
兩人又談了談各地的情況,然後說回了正題。
「你看啊,這賜不久後要回來了,他回來後呢,讓他去兵學,苦讀幾年,就差不多可以就國了,勃那邊,我也不擔心,他們兄弟倆還能互相照顧,就是良這裡……這豎子生性良善,不愛言語,我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安排他了……他現在這情況,就是去徭役,都受不了啊……身體又弱,太學裡的那些學問,感覺也沒有幾個適合他的。」
「皇后以為呢?」
曹姝平靜地說道:「我倒是覺得,他有兄弟們幫襯,況且如今分權,就是做不出什麼大事業,能平平安安,便足矣。」
劉長想了想,也是這個理,點點頭。
「安是已經長大成人了,我也不擔心他了,往後,我可能就得盯著安息,盯著身毒,早些將身毒的局勢變得穩固……這幾個豎子也得早點長大,稍微幫襯一下安……」
「對了,勃那個豎子有書信嗎?他什麼時候回來就國?」
「有書信,昨天剛送來的,說是在齊國四處拜訪那些有名的大家,跟他們學習大道理……」
伏澤乃是伏勝的長子,繼承了父親的《尚書》,成為了當地有名的儒生。
伏勝已經逝世四五年了,當初他曾將尚書傳給了賈誼,賈誼非常的敬重他,常常寫信來詢問他的情況,告知自己的學業情況,在伏勝逝世之後,賈誼對伏澤也很不錯,沒有斷了聯絡。伏澤曾在太學裡教導過學子們,可是因為口才不好,有點結巴,故而放棄了在太學教學,返回了自己的家鄉,整理阿父留下來的經典,開設了一個小私學,培養一些當地的年輕人,資助他們前往太學。
他的日子過的還不錯,直到這一天,一夥強人上了門。
為首者自是呂種,且不管他是不是呂種,這人的學問著實不錯,伏澤覺得,哪怕是自己教出的那些弟子裡,也很少有人可以與他媲美的。
但是吧,他帶來的另外一個人,那就是來砸場子的。
這個叫韓安國的年輕人,正在用一種很謙遜的姿態,來欺辱他這個五十八歲的老儒生。
「請您為我解惑,我知道自己天資不佳,為人愚笨,但是我很好學……我不會耽誤您太多時日,只要您稍微給我解釋些……」
韓安國畢恭畢敬的坐在他的身邊,等待著伏澤的回答。
伏澤臉色通紅,本來就有些結巴的他,此刻更是因為緊張而更加嚴重,「你,你,你,你……」
「請先生為我解惑!」
「我,我,我,我……」
伏澤說不出話來,直接從一旁拿出了紙和墨,在紙張上寫下了一行字,丟給了韓安國。
韓安國急忙看去,上頭卻寫了四個大字,「我不知道!」
韓安國有些失望,嘆息了一聲,退到了一旁,劉勃再次上前,兩人就以尚書開始了問答,伏澤的口吃終於也好了不少。
朱孟有些看不懂了,「看來你還是要多學習啊,你看呂君就能跟此人說的有來有回的,你連一句話都說不上……我感覺自己再讀半年書,都能追上你了。」
韓安國聽著他們的辯論,搖著頭,「他們說的都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還只是侷限在尚書本身的斷句裡,可這不是學問的目的,做學問是為了做實事,是為了找出道路,不是為了斷句去領悟聖人的話語啊……過去聖人的話語,又怎麼會適用與現在呢?只是拿來作為參考而已,儒家這點是很不好的。」
韓安國公然的批判起了儒家,而伏澤周邊的那些弟子們,就只當自己什麼都沒聽到,皆低著頭。
朱蒙有些鄙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啊,沒必要找理由,不懂就是不懂,你看我,何曾給自己找過理由?做人要坦蕩啊!」
韓安國聽聞,也頗為贊同,「你說的很對,我還是差了太多,我本以為齊國的賢才能與長安賢才相差不大,可是如今看來,這天下的賢才都聚集在長安了啊,地方上沒有什麼高賢了……就是有高賢,怕是也不願意為我解惑了。」
劉勃完成了交流,很是開心的領著他們眾人走了出去。
「安國,此公的學問還是不錯的,就是你的那些問題太刁鑽了,這裡怕是沒有人可以為你解惑……這樣吧,你要是真的想求學,就繼續跟在我的身邊,等我再轉幾圈,就帶著你回長安,帶你去結識一些真正的高賢,他們肯定能回答出來……」
「學問不足,前往長安,生怕被高人所恥笑。」
「你大可放心,我知道的那些高賢啊,都不是輕易會恥笑別人的。」
劉勃正說著呢,朱蒙忽然開口問道:「呂君啊,你看我們都相處了這麼久,你是不是也該將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我們了?安國說了,您根本就不是呂種,呂種沒有什麼四弟……您到底是什麼人啊?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行,才需要隱姓埋名呢?」
劉勃沉默了片刻,看向了韓安國。
「隱藏自己的可不只是我一個人啊……梁國考核第一,號稱‘梁才’的韓安國,不也整日裝作學問不深的模樣嗎?」
「啊??」
朱蒙驚呆了,他看著身邊的韓安國。
「梁才??什麼情況???」
韓安國苦笑了起來,「好教大王知曉,我並非是偽裝,確實沒什麼才能……」
朱蒙再次大驚,驚疑不定的看向了劉勃。
「大王??這又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