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兵學

程不識看到了同樣來這裡求學的張夫。

只是張夫並沒有主動來找他說話,張夫那臭脾氣,跟誰都不合群,此刻也是冷冷的站在眾人之中,眼裡滿是對他們的不屑。

他們是按著尋常士卒的標配,一間寢室裡共有六人。

程不識跟那位王君選擇了同一間寢室,同寢室的另外幾個人,都是從南邊來的,兩個來自楚國,一個來自吳國,一個來自長沙國。

眾人很快就相熟,有甲士給他們送來了文書。

並非是什麼兵法,卻是兵學之內的制度,密密麻麻的,簡直比行軍時的紀律還要多。

休息和熟絡了一天,次日啟,他們就正式開始了在兵學的生活。

如今的兵學,只有他們不到百人,據說在民間的考核還不曾結束,因此新生還沒有趕來,因為那些人還不曾趕到,課程不曾開始,他們只是開始了操練,也領取了不少的兵法,這些書籍都是李左車等人挑選出來的,他們分出了很多課程,將軍事領域進行了詳細的劃分,在拿到那些兵法書之後,眾人都開始了迫不及待的翻閱,其中不少兵法,在外頭是根本找不到的。

很快,那些通過考核的學子們也被送到了這裡,這裡的人數頓時暴增,而那些士子們,面對這些因為特殊渠道而進來的將領們,還是有些來自本心的畏懼的。

眾人到齊了,課程自然就要開始了。

而讓眾人感覺驚訝的是,他們居然要開始從軍法開始學習,這讓這些將領們不以為然,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基礎了,可聽到往後還要從最基礎的行軍佈陣開始學習,他們就有些坐不住了。

「能否將課程分開呢?我們難道還需要去學習那些基本的東西嘛?我們誰不會呢?就是讓我們上去講述這些,都沒什麼問題啊!」

秦執將眾人心裡所想的告知了李左車。

李左車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他平靜的看著面前的諸多學子們,「基礎的,反而是最重要的……這些基礎的,可都是我們這些人整理出來的,既然你們說全部掌握了,那我就得考校一二了……」

眾人都鼓足了勁,李左車問起了基礎的行軍,從三人行軍一直追問到了萬人的行軍,所詢問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包括開路修橋,設立營帳,後勤做飯,把握前後軍間隔,不同兵種的擺放,駐紮位置,行軍方向的確定等等等等……最開始這些人還能對答如流,可當李左車的問題變多之後,這些人的回答就開始磕磕巴巴,大家都沒有統一的回答,甚至彼此之間開始爭吵了起來。

程不識認真的思索著李左車所詢問的這些,這些最基礎的行軍,卻可以分成如此多的分類來講述,這是他過去不曾想過的,李左車所詢問的問題裡,有一些是他自己都不曾去考慮過的。

可這不是最令人驚訝的,最令人震撼的,是那位白髮的王君,他就站在程不識的身邊,每當李太尉詢問的時候,他都能低聲說出自己的回答。

雖然不算太正規,可無論什麼問題他都能說出些自己的看法來。

這讓程不識很是驚訝,看來這些年的征戰,那位主將還沒什麼,倒是將這個副將給練出來了……別的不說,就這行軍後勤什麼的,絕對是被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都形成了本能的反應。

行軍是由李左車來親自教導的,夏侯嬰則是教導他們平原運動戰,趙佗教他們山地戰,宋昌教守城戰……甚至劉長都來了一次,教他們怎麼統帥騎兵打仗。

「找到敵人的將旗,然後衝過去!砍了對方的主將!!!」

當劉長講述自己的兵法的時候,全場只有張夫在激動的鼓掌。

此兵法深得張夫之喜愛。

然後下課後他就被李左車帶出去抄寫兵法去了。

趙佗甚至語重心長的告知眾人,皇帝的兵法只能聽,做好防備他這類將軍的準備,自己卻不要冒然採用,否則會出大問題,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用得起的兵法!想練這樣的兵法,可以先去舉鼎,要是能舉起來,隨便去練!

兵學如火如荼的為大漢培養著優秀的將才。

而太學裡也並不平靜。

在這一年的冬季,太學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說起來,這件事也頗為荒謬,有人在上林苑砍柴回來後,說在上林苑看到了麒麟……劉長倒是不在意這個,可這在民間卻鬧得沸沸揚揚,儒生們認為,麒麟是仁獸,非明王不出,這象徵著當今的天子乃是仁義的君王,故而有麒麟現世,應當將這一年記錄下來,讓後人明白這一年有仁獸出沒,乃是聖天子在世的鐵證。

黃老學派卻認為:儒家信口雌黃,不務正業,以妖言惑眾。

兩個學派迅速開戰,發起了全面的辯論,就圍繞著聖天子。

最開始只是弟子們的爭辯,可漸漸的,諸多大家也開始輪番下場,雙方打的不可開交。

雙方的報紙更是極為激烈,黃老辱罵儒家是武最餘孽,而儒家說黃老是不識王教,黃老說儒家編造祥瑞,儒家說黃老不敬聖王,這次辯論之激烈,是前所未有的,太學的火藥味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程度,幾乎說出名字的大家們都參與了這次的辯論。

長老爺坐在厚德殿內,面前放擺著幾個大學派的報紙,吃著牛肉,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

「祿,你怎麼看啊?」

呂祿搖起了腦袋,「我看不明白,不過是鄉野的傳聞而已,何以吵得這麼兇呢?」

「哈哈哈,你個榆木腦袋,你以為他們是在吵麒麟?」

「他們是在爭奪話語權呢!」

「儒家這是在老二的位置待不住了,準備從黃老手裡搶走話語權,又怕這樣的事情會激怒我,所以冠以聖天子的名義,只要我同意他們,紀念這一年,設立一個年號,那往後儒家就要開始在各個領域裡與黃老爭奪話語權和解釋權……黃老這是不願意被儒家反超,所以在全力反擊。」

呂祿皺起了眉頭,「黃老學派勢力極大,可現在,怎麼感覺被儒家打的焦頭爛額,無法還手呢?」

「黃老勢大,可儒家這些年裡,人才輩出,憑藉著當初叔孫通留下的啟蒙基礎,勢力大增,你看看民間出身貧苦的那些士子們,哪個不是學儒家的?黃老終究還是侷限在這些貴人士子的身上,在民間的勢力早就被儒家給超過了……」

「況且,太子還沒有出手,黃老才被壓制,若是太子和那些門客出手,儒家就未必是他們的對手了。」

呂祿又問道:「那太子為什麼不出手呢?」

劉長瞪了他一眼,「你們家的腦子都長我阿母身上了……儒家說麒麟出現是因為朕這個聖天子,安那個豎子要是親自出來反駁,說我不是聖天子,那天下人如何看待他??自己否定自己的阿父?這不是大不孝嘛?他哪裡敢出手?儒家還真的是厲害啊,就找準了機會,知道太子不敢出手,直接開始壓制。」

呂祿只覺得有些頭疼,「臣不太喜歡這些事情,想來就頭疼。」

「可這些事情很重要啊……這是路線之爭,哪個學派勢大,廟堂的政策就會偏向哪個學派……這還是挺重要的。」

「那陛下準備怎麼辦?要支援儒家?還是要支援黃老?」

劉長眯起了雙眼,「今日儒家說有麒麟,象徵著明王現世,朕若是認下了……那明日,儒家要是說有兇獸,象徵著惡王現世,你說朕要不要認?」

「臣明白了。」

「不過,儒家在啟蒙事上立下了很多的功,在民間的聲望也越來越大,對他們不能強勢鎮壓……還是通過學問來解決他們的問題吧,我很厭惡儒家搞這樣的東西,不讓他們講天命,他們就開始講麒麟了……本以為黃老求仙就夠荒謬的,沒成想這儒家還更荒謬,哪來的什麼麒麟啊……這樣吧,你稍後去找申培,告訴他,讓他帶著麒麟來見聖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