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深信不疑!

張蒼這麼說,張不疑頓時就不遲疑了,「好,這件事我會親自操辦的。」

「南越王和吳王都在廟堂,他們都是熟悉南邊水運河流的,可以讓他們前來相助……另外,不要一次性動用太多人來參與徭役,分批次,禁止地方官吏急功近利,迫害百姓……」

「這些事,不必您來教導,我心裡清楚。」

張蒼這才站起身來,拄著柺杖,有些感慨地說道:「不疑啊,我已經很年邁了,時日無多,我讓你來操辦這些事情,不是因為我怕麻煩。」

「不是因為我怕苦怕累,這是為了讓你具備更多的經驗,你很快就要成為大漢第一相,接替我的位置……我這些時日里,身體越來越差……」

張蒼說著說著,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張不疑冷笑了起來。

張蒼佝僂著後背,緩緩離開了這裡。

他剛離開,劉嫣就有些不太開心的走到了張不疑的身邊,她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娃娃,在不久之前,她為張不疑又生下了一個兒子,她此刻忍不住說道:「良人啊……您何必如此對待張相呢?我看他白髮蒼蒼,確實命不久矣啊,他未必就不是真心託付,您對他如此無禮,實在不該啊。」

張不疑冷著臉,「哼,你懂什麼?這廝是跟著南越王學壞了,他時日無多??他最小的孩子跟我們家的孩子同歲!」

劉嫣瞪圓了雙眼,「他這般年紀……」

「哪天就是我不在了,說不得他還能生幾個孩子呢!」

張不疑怒氣衝衝的說著,轉身就返回了內屋。

還沒等劉嫣反應過來,張不疑就抱著不少的書籍走出了內屋,看了她一眼,說道:「我要去一趟御史府,不必等我回來吃飯。」

說完了話,他就迫不及待的朝著門外走去。

卻聽到劉嫣笑吟吟地說道:「良人,今日可不能借宿與外啊……我已經休養好了身體……」

張不疑渾身一僵,一個踉蹌,急忙穩住身子,回頭瞪了一眼劉嫣,氣急敗壞的離開了家。

劉嫣卻輕笑了起來。

張不疑坐著車,一路狂奔,很快就來到了御史大夫的府上。

劉恆在這些時日里,算是極為忙碌的,雖說三省的基本已經確定,但是對九卿的改制還不曾結束,群臣還在商談著細化的部分,例如尚方府,到底是要弄一個全新的部門來負責這些,還是要歸於工部,還有像太學和啟蒙學,到底是要設立新部門,還是歸禮部,諸如此類的商談還在繼續,劉恆日夜操勞,已經是完成了對一半以上的機構的重新編制。

當得知張不疑前來的時候,劉恆急忙令人大開正門,迎接這位左相。

在過去,劉恆對張不疑還有些輕視,可自從被張不疑幫助了一次後,他就不再如此了,劉恆是一個有過就改的人,跟劉長這種知錯卻永遠不改的人是不同的,他對張不疑頗為恭敬,甚至率先行禮拜見,張不疑不慌不忙的回了禮,兩人這才走進了內屋,內屋裡只有一個鄧通站在一旁服侍,再沒有別人。

張不疑瞥了一眼那位近侍,他知道這個人,也知道他與劉恆非同尋常的君臣情誼,可他對這類的事情向來厭惡,對他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左相前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你看看這些……」

張不疑將那些文書通通放在了劉恆的面前,隨即說道:「這些都是南邊諸多港口和水路的具體情況,方才張右相來找我,再次說起了運河的事情,他認為,大漢的往後,當以海外為主,定然會大造船隻,全力開海……探索海外之疆域……」

劉恆一點就通,「故而他想要開挖運河,就如北方的馳道那般,讓南邊也被徹底打通?」

「不錯。」

「不愧是張相啊,每一步都走在眾人之前,如今我們還在為改制的事情而發愁,張相卻已經開始為改制後的開海之事而做準備了。」

劉恆讚歎著,在剛到達吳國的時候,劉恆也沒有想過什麼開海之類的事情,直到後來劉長多次催促,總是說起海外有很多好東西,說起海洋的重要性,劉恆這才試探性的派人出海,在吳國修建了不少的碼頭,造船,出去探索……結果就如劉長所說的,吳國發現了大量的島嶼,也算是別樣的開疆擴土了,而重要的是,這些島嶼上有各類的物資可以開採,有些島嶼雖然物資匱乏,但是位置極為重要,再前往身毒的過程中都能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吳國如今對南邊的海外是很熟悉的,對那些島嶼都有了很清楚的瞭解。

他們的船隻甚至一度過了倭島,沿著海岸前往北方探索,發現了一處寒冷到了極點的地方,方才返航。

大漢對陸地的情況已經算是很清楚了,幅員遼闊,甚至能瞭解到安息國那邊的情況,還知道安息國西邊的那些國,可對海洋還是有些陌生,實在是有太多可以探索的東西了。

劉恆說道:「運河的事情,可以將南越王叫來,我們三人一同商定,很快就能動手,不過……光是修建運河,我認為還是不夠的,我們也該想辦法,鼓勵海上的貿易,大開海上貿易道路,召集更多的造船匠,設計出更多的大船,讓大漢擁有更多的船隻……過去所製造的車船就讓航運時日縮短了不少,若是能造成更好的大船,這不比修建運河更有用嗎?這些也是不能忽視的。」

「先前我吳國的船隻就一度達到了天下之邊緣,船員凍死了很多人,接下來,我們就可以朝著南邊繼續探索……」

張不疑說道:「我知道這件事,可那不是天下之邊緣,整個天下是一個橢圓形的球體,而你們的船隻到達的地方,喚作極,那裡有一個通道,沿著一路走,可以到達一個全新的世界,喚作美洲,那裡有大量的牲畜,還有很多產量極高的穀物,乃是天下最好的寶地,各類的穀物是大漢所不曾見過的……」

劉恆聽到張不疑的話,卻沒有任何的意外。

因為這些話都是寫在書籍裡的。

劉長曾親自編寫了一本《地理志》,其中就有很多這樣的言論,包括所謂的「地球」,天下各大州,甚至是對那些州的形容,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水果作物等等,他甚至還畫出了好幾個輿圖,畫出了天下的大概模樣。

但是,這本書在當下的可信程度是非常低的。

要不是作者是劉長,甚至都無法通過奉常府的稽核,儘管劉長編的有模有樣,可這本書的評價還是很低,那些航行計程車卒們都說,陛下畫出來的這輿圖跟他們所見到的情況完全不同,包括他說的那些島嶼位置什麼的,沒一個是對的……他們不太相信劉長所說的這些話,畢竟這家這位皇帝說了那些是大漢人不曾踏足過的地方,既然不曾踏足,您是如何知道這些地方的?又是如何知道那些穀物?那些奇怪的動物??

而且皇帝的信譽在大臣這裡吧,其實真的不算太好。

他太喜歡吹噓了,各種吹牛。

在群臣看來,劉長在書裡所說的這些東西,就跟高皇帝忽然說自己是黑帝,將四帝變成五帝一樣,是很荒謬的自吹自擂之舉。

整個天下,對這本書深信不疑的,只有一個人。

沒錯,那人就是張不疑。

張不疑無條件的相信皇帝所說的任何話,哪怕是那些吹噓的話,他也相信劉長在地理志裡所說的這些,他覺得這些都是真的。

劉恆沉默了片刻,說道:「可是我們並沒有發現什麼通往美洲的道路,更沒有發現什麼陛下說的極晝,極夜之類的……其實吧,我比你更熟悉長,他說的話,可以相信一半,不能相信太多……他出生到現在,去過最遙遠的地方就是身毒了,他又怎麼會知道海外的情況呢?這大概是他自己胡亂編造的……不足以信。」

張不疑憤怒地說道:「若是沒有發現陛下所說的,那一定是你們自己的問題!而不是陛下的問題!」

「難道你們要將自己的無能怪罪在陛下的身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