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郡的事情,不是特殊的,主要還是大族的問題,當初跟隨阿父建功立業的那些人,他們的宗族現在都很強大,而且他們嚴格來說,是不屬於豪強的範圍內,就是遷徙,誰又敢讓他們遷徙呢?他們可是有功之家啊,若是逼迫他們遷徙,那就是使功臣寒心,你總不能強遷了夏侯嬰將軍的家人?不能強遷了蕭相的家人吧?宗族只是當地最大的大族,因此反抗才最激烈。」
「我想了很久,若是想要對付這些大族,不讓他們通過自己的權勢來胡作為非,還是要按著我所說的,放棄世襲,設立無軍功遞減制……但是這個制度目前還不好施行,要先改了制,內外皆平的時候開始著手推行……此令所遭受的反對肯定是最大的,但是關係也是最重大的,至於善後之事,這就不勞煩你了,我會出面來安撫好宗室的。」
「至於那沛郡,我也舉薦一個人……讓夏無且去那邊吧,他先前在那邊教導弟子,救濟了不少人,名望很大,讓他坐鎮沛郡,不能起到其他作用,卻可以安撫好百姓,也有利於晁錯的做事。」
劉長將這些話都記了下來,「四哥!我都知道了!」
劉恆長嘆了一聲,「長啊,做事不能只是圖快,要考慮周道,謹慎而為,除枝不除根,無用之政也!」
「你作為大漢皇帝,尤其是要謹慎,你的一舉一動,都會產生巨大的影響……若是好的影響倒也算了,若是壞的,那就出大事了,你可知道我為什麼總是要勸你節儉嗎?」
「為了不浪費?」
「還是因為你的影響力啊,你如今的成就,早已是無人能比,後世的君王,肯定都是以你為榮,會效仿你的行為,你若是以勤儉,那後來的君王都會將勤儉當作是自己的美德,起碼他們驕奢淫逸之時,會有大臣用你為例來勸諫他們……這是有利於千秋的大事啊,你難道不想讓後世的子孫都如同你這般嗎?」
劉長遲疑了片刻,忽然有些激動。
「兄長,我現在的成就當真已經無人能比了嗎??」
劉恆沉默了許久。
「豎子!!!」
「合著我說了那麼多,你就記住了這一段是吧?!!」
四哥離開了厚德殿,隨即前來的便是左右國相。
兩人前來稟告國事。
張蒼終於老了。
這位長生不老之相,在保持了同樣的相貌幾十年後,如今的身軀,終於開始有些佝僂,那高大的身軀變小了些,渾身皺巴巴的,不再像從前那般硬朗,行為和語言也開始變得遲緩了一些。
但是,這並不讓人奇怪,因為,這位大漢國相,今年已經九十歲了。
若是在這個年紀,他還能像從前那樣精神奕奕的,那大家反而該害怕了。
作為廟堂裡年紀最大的大臣,張蒼總是能讓人下意識的忽略掉他的年齡,畢竟,現在的他看起來與其他老臣並沒有什麼區別,在外人看來,他其實也就是七十多歲的模樣。
「改制之事已經完成了……分了門下,尚書,中書。」
「門下之令稱侍中,尚書之令稱僕射,中書之令稱令。」
「御史仍以舊制,不與三省之內。」
「以張不疑為侍中令門下省,老臣自領中書之令,以陸嘉領尚書僕射。」
劉長點點頭,隨即猛地驚醒,問道:「那我師父呢?他擔任什麼啊?」
張蒼平靜的回答道:「自然是擔任三公,三公依舊設立,作為給與官員的殊榮,不再掌實權,九卿皆歸於尚書府門下,設諸曹。」
「那您現在就是國相領中書令?」
「不錯。」
「這還真是麻煩。」
「陛下,看似麻煩,實際上是卻對諸多不同的官職做了詳細的劃分,不再會有治理混亂,職權疊加的事情發生。」
在新制度上,最大的受害者變成了韓信,被拿走了軍事管理權,張蒼設立尚書兵部曹來負責軍隊的事情,而尚書的兵部曹是由周亞夫來擔任的。但是,太尉依舊是大漢最高的武官,負責擔任皇帝的軍事顧問,對天下的戰事出謀劃策,位高權重,只是將領的調動升遷,糧草運輸等事,都已經不再由他來管理。
目前,九卿還不曾完全改制,只是完成了對三公的更改。
九卿改曹,欒布這個內史就會變成農部曹,宣莫如可能變成刑部曹,陸嘉本該是任禮部曹的,他既然要去領尚書,那這個位置可能就得換個人來接任……
劉長撓了撓頭,他也不知道,這樣的變化對大漢來說,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對比現在這職權混亂,集權不足的制度,這總是一個巨大的進步吧。
劉長清了清嗓子,認真對面前兩位國相說道:「朕這次外出各地,發現了不少的問題,因為時日緊急,只能採取一些急切的行為來解決,但是吧,朕還得要進行善後,就比如說這個趙國……趙國的情況是諸國內最為特殊的,他們的傳統觀念很深,至今都是在搞春秋大義那一套……」
劉長緩緩說起了自己的看法,趙國,梁國,沛郡等。
張不疑忍不住高呼道:「陛下英明!!!」
張蒼卻不由得眯了眯雙眼,他甚至都不用思考,就知道這些話出自誰的嘴,當然,陛下說是自己想的,那就算是他自己想的吧。
「那臣現在就去做善後之事?」
「好!」
「就交給您這位國相領……什麼來著,反正您來操辦就是了!」
「唯。」
兩位國相起身告退,張蒼抓住自己的柺杖,吃力的站起身來,行動有些緩慢,劉長搶先一把將他扶著,讓他起了身。
「老師啊……您……您還好嗎?若是您覺得累了,覺得疲乏了,我可以讓您去休息的。」
張蒼一聽,順勢就晃動起了自己的柺杖。
「陛下啊!!老夫時日無多了,願意休個五年的假!!」
看到他這個模樣,劉長就安心了。
看來他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