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兩者當街開始爭鬥的時候,百姓們沒有再選擇縮著頭。
此刻,他們沉默著,平日裡強忍著的怒火緩緩燃燒在他們的胸口。
他們看起來無所畏懼,甚至是比起劉長要更加的可怕,更加的勇猛。
呂更始麾下的那些家丁們,此刻也是動搖了,看著這密密麻麻,數以萬計,根本就看不出有多少人的敵人,他們心裡無比的害怕,呂府的那些下人,平日裡在外頭都是大人物,為所欲為,何曾將這些賤民放在眼裡,晁錯領著人,開始緩緩逼近,呂更始再次體會到了那種被巨大恐懼所吞噬的感覺,而此刻,這種感覺只是讓他覺得憤怒。
我可以害怕陛下,可怎麼能害怕這些賤民呢?
這些人與我提鞋都不配!!
「殺!!!」
沉默著的百姓之中猛地爆發出一陣喊殺聲,隨即,人海吞噬了呂更始的人馬。
呂更始渾身僵硬,呆愣在原地。
身邊的家丁發出了一聲聲慘叫,管家拼死護在他的面前,一塊石頭狠狠砸在了呂更始的臉上,呂更始甚至都沒有感受到多少疼痛,這位南軍出身的大將,此刻面對汪洋,完全忘記了該如何進行指揮,平日裡那些趾高氣揚的家丁們倒在地上,哭著向人求饒,不斷的磕頭,那些佩戴著佩劍,欺辱百姓的遊俠們,此刻驚懼的躺在地上,幾個農夫一腳又一腳的踹在他們的身上,他們大聲呼救,於事無補。
幾個婦人按著一個大腹便便的大族家主,將他死死按在地上,慘笑著掏出了剪子。
晁錯平靜的看著這一幕。
他並沒有覺得開心,心情格外的沉重。
官吏有些惶恐,「晁公!!趕緊阻止他們!否則容易激發民變!!」
晁錯平靜地問道:「可曾做過什麼虧心事?」
「不……不曾。」
晁錯沒有再說話,官吏心驚膽戰,看著面前那慘況,眼眶直跳。
不知過了多久,晁錯跳上了一輛戰車,大聲叫道:「諸位!!!」
周圍的百姓們急忙停了下來,士卒們開始衝進人群裡,抓出那些被毆打的罪犯們。
「這些人現在還不能死!」
「我要審查他們的過錯!將他們逐一處置!!」
「諸位現在就回自己的家去!!等待我的處置結果!!」
晁錯大聲下令,那些聚集起來的百姓們依依不捨的開始離開,他們來的很快,而離開的同樣很迅速,神出鬼沒的,當他們離開的時候,整個路口上便全是些血跡,屍體,還有那些被打的慘不忍睹的罪犯了……士卒從那些人裡找出了呂更始,帶到了晁錯的面前。
此刻的呂更始,早已被打的面目全非,整個人有氣無力,若是沒有士卒扶著,都無法起身。
而管家則是直接被打死了。
晁錯笑了起來,「當初縱容他們行兇,肆無忌憚的欺辱鄉人時,可曾想過今日呢?」
呂更始顯然是說不出話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眼神呆滯。
晁錯大手一揮,當即就押著他返回了縣中。
當他帶著這位呂更始返回縣衙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劉嘉居然還沒有離開。
劉嘉看著士卒們用馬車運著那些犯人,只是站在不遠處,眉頭緊皺。
「壞事了……壞事了啊。」
「太后的近親被你打成了這般模樣……」
晁錯一點都不害怕,「反正他遲早都是要死的,劉公怎麼還在這裡?」
劉嘉從懷裡掏出了文書,丟給了晁錯。
「這是什麼?」
「拘捕令,允許你拘捕各地的豪族。」
晁錯有些意外,卻還是迅速收起了此令,「劉公這麼快就想通了?」
「我怕再想不通,你就該召集百姓來打我了。」
劉嘉抬起頭來,「這下我可要跟著你倒霉了……十幾個大豪族啊,我一個人哪裡鎮得住……」
「您是一地之郡守,有什麼鎮不住的。」
劉嘉苦笑了起來,「但願吧,反正事都已經開始辦了,我也不怕了,頂多將我撤職……反正這地方的郡守,也從來就沒有幾個能善始善終的,也不差我這一個了。」
「你放心吧……我肯定讓你善終。」
遠處傳來了一聲粗狂的聲音。
劉嘉渾身一顫,他是認識這個聲音的,他猛地抬起頭來,就看到了遠處那一行人。
劉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對面,此刻正打量著那些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官吏,又忍不住抬起頭來看向了晁錯,「打架怎麼不叫上我啊?我也能打幾個的。」
「陛下!!!」
譙縣的官員們跪在院落內,沒一個敢抬頭的。
劉長坐在了上位,很是平靜的打量著他們。
「你們這裡不錯啊,我剛來,就看到你們與當地豪族打成了一片,百姓們那叫一個熱情啊,對著那些人是又摟又抱,你們這裡的關係很融洽啊……朕一直都想在長安舉辦個運動會,沒有想到,長安還沒辦好,你們這裡倒是辦上了,老少都來參與,好不熱鬧……晁錯,你治理的很好啊,百姓們吃的不錯,打拳還挺有勁的,要不是乃公站得遠,怕是也得捱上他幾拳……」
聽著陛下的挖苦,官吏們是惶恐到了極點。
劉嘉更是顫抖著說道:「陛下……這件事其實……」
「好了,你個豎子,虧你還是我的族人呢,連點血性都沒有,你就看著那幫姓呂的犬物欺辱你的官?」
呂祿臉色一黑。
劉嘉聽到劉長沒有怪罪的意思,也就鼓起了勇氣,「陛下!!沛郡有諸多豪族,平日裡魚肉百姓,無惡不作,其中以劉,呂姓者為惡極多,臣卻不好動手……」
「怎麼?姓劉就殺不得?姓呂就管不得?!」
劉長勃然大怒,「給你五天的時日,將這些犬入的給我帶到我的面前來,不然我將把你吊起來打,絕對讓你比呂更始還慘!!」
「唯!!」
劉嘉此刻有了劉長撐腰,那是一點都不懼怕,急忙起身,急匆匆的離開了這裡。
劉長這才看向了其餘官吏,「你們倒也不錯,不到百人,就敢去抓上千人……祿!每個人都賞百金!」
呂祿的臉色看起來更黑了。
劉長揮了揮手,晁錯熟練的坐在了劉長的身邊,劉長打量著他一番,「沒傷著吧?」
「不曾。」
「看不出來,你在民間的威望居然還不錯啊?」
「是陛下先前讓臣負責冬衣之事,天下百姓極為感激,這並非是臣的威望,乃是陛下仁德的緣故。」
劉長聽聞,喜笑顏開。
「你說的很對!!」
「果然,讓你到地方上磨礪,是正確的行為……你終於開始有賢臣的資質了……」
「這都是因為陛下的教誨!」
「哈哈哈,好,名臣!有名臣的資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