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們領著人再次返回唐國的時候,那位都郵也幾乎完成了劉長所交代的事情。
他將月氏道周邊數個縣查的清清楚楚,抓出了十餘人,全部都已經被送往了長安,要在長安經過二次審判,然後結束判決。
劉長沒有理會這件事,反而是去拜訪在唐國的那幾個老人。
最先就是去拜訪故太尉李左車。
作為當初劉長最先招募的大賢,有名的軍事家,得到韓太尉親口認可的狠人,李左車在唐國的威望也是非常的高,如今他的年紀非常的大,都不怎麼出門了,整日都是閒居在家,讀讀寫寫什麼的。
當劉長找上門來的時候,李太尉看起來很激動。
這位相當純粹的軍事家令人開啟了自家的大門,非要披著甲冑帶著武器來迎接君王,儘管他的家人一再提醒,這不是迎接君王的禮儀,可李左車不在乎,他認為這是將領迎接自己君王的禮節,是不能失禮的。
劉長下了車,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老將軍。
老將軍發須全白,沒有了過去的膘肥體壯,整個人顯得又高又瘦,甲冑都已經不太得體,像是給竹竿上披了一層甲,隨時都要掉落下來,但是他還是挺直了後背,臉上的威武不減當年。
「末將拜見大王!!」
老將軍的聲音依舊是那般的洪亮,劉長卻不敢讓他繼續待著,他幾步走到李左車的身邊,一把扶著他,臉上滿是苦笑,「迎接我又何必要披著甲冑呢?」
「我聽聞過去的廉頗在年邁時不受重用,留下悔恨,今日眾人都以我年邁,連出門都要派遣十來個人隨行,我只是想讓陛下知道,臣雖年邁,尚且還能披得動甲冑,若是陛下要出征,何不以我為將呢?!」
李左車的幾個兒子聽聞,頓時長嘆了一聲。
他的長子忍不住說道:「阿父啊……您都這把年紀了,且不說如今天下太平,便是征戰,又如何能讓您出征啊?」
李左車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劉長。
劉長卻大笑了起來,一把抓住李左車的手,「有將軍這番話,朕就可以安心了,往後要攻打安息,大概是要請您來擔任副帥了!」
李左車有些不服,「怎麼才是副帥呢?」
「哦,我師父說要擔任主帥。」
李左車急忙點著頭,「那應該是副帥。」
劉長大笑著,拉著老頭就走進了府內,兩人坐下來,劉長就令人給老頭解甲,「現在沒有敵人,等到要征戰時再披甲也不遲啊!」
李左車的幾個孩子,是非常孝順的,在父親年邁後,長子辭掉了自己的官職,前來服侍父親,幾個孩子也是常常來看望他,都對他很是照顧,百依百順的,但是,就跟劉長所見過的所有將軍一樣,李左車過的並不開心,劉長過去一直都覺得,征戰了一生的人,最後肯定都期待著能兒孫滿堂,遠離戰場,安度晚年,可事實並非如此。
幾乎每一個將軍,最後都希望能回到自己熟悉的戰場,他們厭惡這平靜而乏味的生活。
劉長先前想讓周勃,夏侯嬰等將軍們辭掉官職,返回長安養老。
而他們隨後就一同上書,很是委屈的詢問劉長,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周勃甚至還在書信裡保證,自己一定要在三個月內就平定外羌,讓劉長再給他一次機會。
本來是出自好心,想讓他們安度晚年,卻弄得好像是對他們進行懲罰一樣,讓劉長很是無奈。
李左車同樣如此,他因為年邁,在家安養,沒有人敢輕視他,當地官員也不忘記來拜訪,錦衣玉食,可他就是覺得這樣的生活很不好,他還是想再次回到戰場上,還想要再打一仗,坐在宴席裡,他甚至拿出了報紙,指著夏國出征塞外部族的新聞,看起來很是悲憤,「這個傅清就不是個會打仗的,塞外的征戰,怎麼能用中原的戰術呢?重要的不是土地,而是敵人的有生力量,不去劫掠他們的民眾,光是將他們打退,這有什麼用呢?」
「討伐塞外的敵人,就要想辦法削弱他們的實力,他們的實力不是來自於城池,光是奪了他們的領地牧場,四處宣揚自己獲勝,這難道不是愚蠢的行為嗎?」
「若是陛下讓我去夏國,我定然能在半年內就打服所有不歸順的部族!!」
李左車的幾個兒子聽的都是心驚膽戰的,他們是真的害怕皇帝一時衝動,讓自己阿父去夏國打仗,雖說還強壯,可畢竟這般年紀,哪裡能吃得了夏國那苦呢?
好在,劉長也沒有上頭,認真的聽取了李左車的建議。
「您說的對,我會將您的想法寫信告知傅清,讓他按著您的想法去辦!」
李左車長嘆了一聲,搖著頭。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悲哀,「真的不能讓老臣前往夏國嗎?或許都用不了半年……」
劉長沉默了片刻,隨即看向了他身邊的那些孩子們。
「老將軍啊,其實我明白您的想法,我也很想能親自出徵,在沙場廝殺,若是可以,最好是戰死在戰場上……但是吧,有些時候,為了身邊的人,我們也只能選擇妥協了,我不能出征,甚至想離開長安都很困難……因為我還有阿母,還有孩子,甚至還有了孫子,若是我出征,那會讓無數人為我而擔憂……故而我只能打消親征的想法,每次都很珍惜外出的機會……人不能只是為了自己而活著,對吧?」
李左車輕笑了起來,沒有再說出徵的事情,再次拿起了報紙,講述著自己對各地戰事的看法。
「這周勃年紀越大,變得越是謹慎,打個外羌還用了一年多的時日,他這是準備徹底收復外羌?」
「西庭為什麼會跟康居國打起來?真的是夏侯嬰的兒子來負責戰事的嗎?」
兩人似乎都忘卻了方才的不愉快,聊的很是開心。
老將軍的胃口還不錯,吃的也不少,兩人大快朵頤,又說起了安息國的事情,兩人都一致認為,要攻打安息,可以仰仗的就是夏國的騎兵。
吃飽喝足,劉長跟李左車互拜,眾人這才要送劉長離開。
李左車站在門口,看著劉長縱車遠去,失魂落魄。
他轉過身來,佝僂起身體,任由孩子們扶持著自己,正要返回內屋,卻聽到馬車去而復返。
皇帝猛地從車上跳下來,快步走到了李左車的身邊。
「忽然忘了一件事,將軍,周亞夫要在長安設軍校,您來當個大祭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