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求學之道

「你準備要走了?」

「對,明日就要出發。」

天祿閣外,劉勃跪坐在地上,畢恭畢敬的跟老師浮丘伯行禮拜別。

劉勃很早就有了遊歷各地的想法,他的年紀越來越大,很快就要就國了,一旦就國,他這輩子就只能在代國,除非是遇到什麼大事,否則就沒有出國的權力,因此,他想在這就國前的兩年內,在大漢各地轉一轉,也是看看地方的情況,增加自己的閱歷,劉長是很支援兒子的這種想法,認為諸侯王不能不知道地方的情況,哪怕不是自己的領地的情況,也該去熟悉。

劉勃原先就準備要離開了,只是因為太上皇的事情而耽誤了一段時日,到如今,廟堂內外都沒有什麼大事,他終於可以安心離開了。

而他最先來拜別的,卻是自家老師。

如今浮丘伯算是正式退休,什麼事都不管,整日修書著作,偶爾去厚德殿客串一下譯者,幫著陛下翻譯之類的,日子過的相當清閒,但是浮丘伯在這般閒暇時日里,也是做出了不少事的,他先後完成了兩部著作,其中一部喚作《賢者曰》,主要是探討當今與過去的社會問題,對那些飽受爭議的尚方,報紙,食貨等問題做出瞭解釋,對陛下諸多看起來荒唐的行為進行了合理的註釋。

按著後世的話來說,就是開始了全職水軍的差事,開始全力為長老爺洗白。

浮丘伯想要通過自己的影響力來為劉長的政策正名背書,而他做的還是小有成績的,他本身在儒家之中的影響力極大,太學生們在他離開之後又非常的懷念他,他的著作剛剛發行,就使得長安士子們鬨搶,最後連長安的紙張的價格都上去了,時人稱為長安紙貴……而他這本書,從聖人的角度來詮釋當今的政策,直接將劉長變成了一個前所未有,德過堯舜的神聖人物。

當然,黃老學派的眾人還是不喜歡他的著作,認為他吹噓太過,完全就是為了獲得爵位而奉承皇帝,著作本身沒有什麼意義。

聽到黃老學派的評價,浮丘伯拿出了自己的第二部著作,這本書叫《明君》。

若是說第一部書還是在探討社會,從政策方面洗白劉長,那第二部書就是完完全全的吹捧劉長了,其中記錄和杜撰了大量劉長的言行,通過劉長和身邊人的對話來點名一些為人做事的道理……儒家內部都驚呆了,你隔這寫論語呢??甚至都不藏一下??

這本書賣的就更火熱了,鬨搶的不只是士子了,連官員們都開始下場,弄得地方上的官吏都是人手一本。

聽聞還賣到了身毒那邊去。

浮丘公如今正在寫自己的第三部著作。

得知自己這位弟子要前往地方,浮丘伯收起了面前的紙筆,認真地說道:「當初你來找我學習的時候,只是一個靦腆的孩子,沒想到啊,今日居然都要去外求學了,既然是要去外地求學,那我就要告知你去遊學的道理了,我們儒家的弟子,年長之後,都是要去各地遊歷的,我年輕的時候,也曾如此,由老師來傳我遊學之道,你靠近些。」

劉勃坐的近了點,做出認真聆聽的模樣。

「你可知去遊學,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是勤奮?耐苦?」

「不,是強弩,出行最好帶著強弩,可以不帶箭矢,主要是恐嚇敵人,強弩可以藏在馬車上……我教你怎麼去藏強弩……不被查出來……」

劉勃神色茫然,「老師,我是諸侯王……」

「哦,對,險些忘了,你是可以合法持強弩的,剛才那些話,你就當什麼都沒聽到,會用強弩對吧?」

「會……」

「嗯,那我再教你別的……在趕路的時候啊,要注意遠處的山林,若是有飛鳥驚起,那就是有人藏身……晚上駐紮的時候不要駐紮在河邊……篝火一定不能用溼柴……」

「遇到官吏盤查,不要跟人頂撞,將姿態放低點……」

「若是遇到賊寇,就跑……實在跑不掉就守著等支援,若是迫不及待了,再去跟他們開打……」

劉勃目瞪口呆的聽著老師傳授的遊學之道,浮丘伯笑著問道:「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你可不要小看這些,當初孔聖領著弟子外出,尚且被賊寇圍困,差點逼死,在那之後,天下的盜賊越來越多,我們去遊學,自然就要做好各種準備……要提防每一個靠近的人……我們做好了準備,盜賊才會敬仰我們的名望,讓他們離開,若是我們沒做好準備,那就是被俘被辱了……如今雖然是盛世,可有些山林之中,免不了會遇到盜賊,你身體強壯,我不擔心遇到賊寇,就怕你受了暗算……」

劉勃在老師這裡學習了很多外出遊學的道理,直到天色泛黑的時候,他才正式拜別了老師。

他又前往拜別自己的幾個長輩。

太后對他的外出遊學很是滿意,親自賞賜給他一把寶劍,獎賞他如此勇武的行為。

曹姝和雍娥有些不忍,卻也各自送上了禮物。

唯獨樊卿,不太捨得讓兒子去吃苦。

她雙眼通紅,「勃尚且年幼,如此能遊學各地啊……若是遇到了什麼惡人,那可怎麼辦啊?」

曹姝看了一眼跟狗熊一般的劉勃,喃喃道:「你倒不如擔心一下那些遇到他的惡人會怎麼樣……」

在樊卿的眼裡,這個跟狗熊一般的壯漢卻依舊是乖順的小孩,她伸出手來,劉勃也急忙低下頭,樊卿輕撫著劉勃的頭,「你又何必執意要外出呢?就是外出,也不能帶著三四個人就出去啊,帶上二十位北軍將士吧,實在不行,就讓你舅父給你調些精銳水軍前來……家裡還有些門客,也可以讓他們跟著你去……」

劉勃無奈地說道:「阿母,天下太平,我是不會有事的,況且,阿父肯定會派遣繡衣跟隨……」

「我不派。」

劉長很是乾脆,他嚴肅地說道:「我的兒子,外出還需要人來保護嗎?我在五六歲的時候,就獨自去洛陽,梁國等地,遊學四方,甚至還這幅了很多能人,被他們稱為高賢……」

樊卿擦了擦眼淚,「明日去跟你外大母告別,然後再去。」

「我知道了。」

一家人吃起了飯菜,曹姝拉著劉勃低聲叮囑了起來,劉勃聽的很認真,時不時點著頭。

等吃完了飯菜,幾個女主人都離開,劉長拉著次子,漫無目的的走在了皇宮裡。

「你個豎子也長大了……當初你是最喜歡往我懷裡鑽的,現在嘛,倒也算是魁梧了……還不錯。」

劉長低著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劉勃。

「這外頭啊,沒有我來保護,你就得靠你自己了,我不可能保護你一生的,你總得自己去做事,這次,我不會派遣繡衣跟著你,萬事都要靠你自己了,若是遇到問題,不要魯莽,要懂得用智慧……你雖然沒有你大哥那麼聰明,但是你勤苦勤奮,儒家那些人都還挺喜歡你的,這次外出,你就不要再用自己的身份了……這樣吧,你出了門就說自己是呂種……明白了嘛?」

「我知道了。」

「阿父,我不在的時候,您要照顧好自己……我一定會學成歸來,不辜負您的厚望。」

劉長伸出手來,給了這個大個子一個擁抱,隨即很快就鬆開了手,一臉嫌棄地說道:「別弄髒了我的華服……」

劉勃行禮,隨即轉身離開。

劉長只是看著遠處的陰影,等到劉勃走遠了,吩咐道:「派人跟上他,不要讓他看到,不要讓他受傷。」

陰影之中傳出了城陽王的聲音。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