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佗咬著牙,緩緩握緊了手裡的柺杖,「你先告訴我,為什麼周亞夫要將你趕出去?」
看著阿父的臉色,趙始後退了兩步,隨即說道:「我也不知道,他剛來南軍,見了眾人,然後就讓我離開了……」
趙佗猛地抬起頭來,盯著他的雙眼,「還不說實話?!」
趙始急忙解釋道:「阿父,是我的過錯……是因為我管教不力……周亞夫詢問巡邏甲士的出勤情況,我的營,沒有詳細統計,常常有士卒私自進出,沒有詳細的統計……但這算什麼大事呢,士卒外出玩一玩又如何……本來就是高強度的巡視,難道他們辦完了事想外出休息的時候,我還得派人去監督他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嗎?」
「我看啊,就是那周亞夫找茬,根本就是想要換自己的心腹,我沒有什麼背景,才被他……」
趙始還沒說完,一柺杖就已經掄了過來。
趙始的肩膀上狠狠捱了一下,疼的即刻閃躲,「阿父!不怪我!不能怪我啊!」
「你為什麼不按著軍法來辦事呢?士卒休息的時候,不能獨自離開校場,要時刻稟告自己的去向,歸日,操辦的事,不能有半點遺漏,你倒是好,我今日非要打斷你這個蠢物的腿!!!」
就在趙佗準備好好管教一下這個兒子的時候,忽然有一行人闖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人,趙佗也認識。
廷尉的宣莫如。
此刻,宣莫如很是嚴肅,朝著趙佗行禮,隨即說道:「我們懷疑有件刺殺案與趙始有關,想要請他回廷尉接受調查。」
趙始驚呆了,「什麼刺殺案??你們莫要血口噴人!」
趙佗長嘆了一聲,搖著頭,「好。」
宣莫如在將趙始帶回去後,沒過多久,就已經出現在了厚德殿內,向劉長稟告情況。
「確定了是趙始麾下計程車卒?」
「沒有確定,但是唯獨他麾下的出勤外出記錄是對不上的,他麾下士卒參與刺殺的機率是最高的。」
「他這當上校尉也沒幾天……況且他這個人吧,沒什麼文化,沒這個腦子來策劃刺殺,大概就是他麾下的人自作主張……」
劉長撇了撇嘴,呂祿有些好奇地問道:「您似乎對這些事不是那麼的關心?」
「無礙,我心裡其實大概知道了是誰幹的,這樣膽大包天的事情,又那麼渴望軍功,還在趙始麾下……我一眼就知道是誰了,周亞夫大概也知道了,但是處置的意義不大,反而會帶來很惡劣的影響……先改制吧,北軍設立校尉,南軍嘛,也得好好整頓一番……這個人啊,朕會親自出面收拾的。」
呂祿點點頭,宣莫如問道:「那我放了趙始?」
「放了幹什麼啊,這廝做的糊塗事,正好拿他立威,讓那些想在南軍混資歷的蛀蟲好好看看……」
「那就殺了他?」
劉長驚訝的看向了他,「殺猴儆雞是吧?我怎麼沒看出來你還有當酷吏的天賦?」
宣莫如笑了起來,「戲言耳。」
「有晁錯這樣的酷吏在,我怎麼也算不上酷吏……」
「晁錯算什麼酷吏,他現在啊,怕是被弄得都快崩潰了吧?」
譙縣,縣令府內。
「又告我??又告我??這次又是誰?!」
晁錯雙眼赤紅,抓著面前那縣丞的脖頸,要不是力氣不夠,就得把他給掛在牆上了。
縣丞苦笑了起來,「三位里正,要狀告您分配農具不公,按著自己的喜好來分配農具,迫害三里之百姓……」
「他們已經告到了郡守那邊,按著您自己制定的政策,郡守要派人讓他們與刺史見面……」
晁錯勃然大怒,「這不是胡說八道嘛??我迫害他三個裡做什麼?!?我就那般閒著?!」
「是啊,刺史當然也知道,但是百姓不服,還要上告,刺史要將他們送到長安,在此期間,您是要受監控的……」
其實不需要縣丞多說什麼,晁錯非常的清楚這些流程。
因為這些都是他親自指定的。
為了限制地方官員作惡,他指定了極為詳細的上告制度,以求不會造成百姓無路上告,官官相護的局面,但是,這一套如今被用在了他自己的頭上,自從他上任之後,天天都有人告他,而監察體系不歸縣令,這讓晁錯非常被動,剛準備做事,都郵就找上門來,說有人告他,讓他停職接受監察,等晁錯接受好了詢問,那些要懲治的人早已清除掉了對自己不利的證據。
而晁錯上奏告這些人,按著他親自指定的制度,需要極為詳細的證據才可以,這就導致他不能再大開殺戒,直接濫殺。
當初陳買上任地方郡守的時候,大開殺戒,殺了很多不聽話的,沒有能力的官員,換來了一段時日的興盛,眾人都誇讚他的能力,而晁錯卻幾次彈劾他,晁錯認為陳買簡直是亂來,亂殺,不按著律法辦事,不是個郡守,是個罪犯!
因此,晁錯才擬定了這套詳細的制度,讓地方官無法隨意殺人,連處死罪犯都要經過廟堂的稽核。
晁錯深吸了一口氣,「我又要接受詢問。」
「是這樣的……」
「讓縣尉去他們家裡搜犯罪的證據呢?」
「這……除非您有罪證,經由郡裡同意,否則您不能直接調動縣尉去闖進那些大族的府邸……」
「嗯……對,這也是我制定的對吧?」
晁錯鬆開了面前的縣丞,有些恍惚地說道:「沒有你,我甚至不能花縣衙的錢……」
這位縣丞還是挺配合晁錯的。
晁錯這才意識到自己到底給地方官上了多少鎖,其他地方或許還好,在沛郡這種矛盾很激烈的地方,地方官簡直就是被死死困住,縣衙裡的小吏都與當地的豪族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當初他自信的表示要在一個月內剷除豪族,結果到現在,就處置掉了三個豪強,這些豪強還不算是很有勢力的那種,不小心被晁錯抓住了把柄。
想起當初自己對那位馬縣長所說的話,晁錯的臉更是有些生疼。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進來稟告道:「晁公!!陛下的書信到了!」
晁錯大喜,急忙起身,「這是陛下知道了我的困境,想要幫我啊!」
他急忙令人將天使迎進來,拿起了天子的詔令,開開心心的看了起來。
看到上頭那兩個字,晁錯瞠目結舌。
一種悲憤的心情從心底衍生出來,他的臉色頓時通紅,整個人都熱了起來,情緒十分的激動。
縣丞瞥了一眼,看著晁錯如此模樣,忍不住說道:「晁公,這些政策都是您所指定的,使得官員束手無策……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是白費……我倒是有一計,您不要透露天子的詔令,讓眾人知道天子對您私自下了詔,然後再召集眾人,做出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晁錯放下了手裡的詔令,搖著頭。
「不,我做事不以陰詭……為天子做事,堂堂正正。」
「我也不後悔這些制定這樣的制度……畢竟,現在看來,這些制度卻是很有作用,就算能被一二百奸賊所利用,也能保護數萬個良善人家不被迫害。」
「我要堂堂正正的戰勝這些奸賊,我所制定的政策,是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