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國那位負責運輸物資的大臣還是有些不滿。
按著這位三公的命令,三國都要派出物資來給夏國修建城池,他領了這苦差事,在這鳥不拉屎的草原裡忙碌,數月不能返家,心裡不敢怪張不疑,卻將傅清恨了個半死。
「是啊,按著這說法,您這衣裳成了大漢之衣,我這卻成了蠻夷穿著?」
傅清沒有再解釋,張不疑卻冷笑了起來。
「說的有道理啊……來人啊,將這廝裝進囚車,送回代國!讓他們換個有腦子的人來!」
張不疑下令,那官員一愣,隨即醒悟,急忙求饒,可甲士卻不管他這個,直接將他拖了下去,張不疑憤恨地說道:「這廝平日裡就多抱怨,影響士氣,我沒有理會,今日又刻意找事,收復草原,乃是陛下百年之略,豈能壞在這般宵小之手?」
傅清急忙參拜,「多謝張相。」
「我不是為你出頭,不必拜我!」
張不疑詢問道:「你帶來了多少人?」
「共有兩萬人,可以忙碌三個月,然後再進行替換。」
「嗯,這座城池,定然比你原先那幾座城要高大堅固,而且位置很重要,正好坐落在唐代之邊……不可輕視!」
「臣領命!」
張不疑隨即大步朝著西邊走了過去,那邊還在打造一座橋樑,傅清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後,張不疑問起了夏國的情況。
「諸多部族紛紛歸順,夏國已得草原之六七,我已經下令,領著軍隊討伐那些不願意歸順的部落,最遲三年,就能讓大漢周邊的部落全部歸順我大夏,如今我大夏的牧民超過了二十八萬人,有九十部落,臣給各部落都安排了適合的牧區,夏國牲畜無數,二十八萬百姓之中,有十萬人都是能騎馬射箭的戰士……」
張不疑驚愕了一下,隨即感慨道:「就是這一點最令人忌憚啊。」
草原上的游牧民,通常是舉族為兵,自幼在馬背上長大,稍微長大了些,就是一個合適的騎兵了,一個幾萬人的部落,居然能湊出近一萬人的騎兵,只是裝備落後,限制了他們的戰鬥力,一旦這種游牧部落得到了穩定的後勤,包括冶煉技術,工匠,大量的囤積糧食,那他們就一發不可收拾了,當然,腐化也會相當之快,巔峰期通常只有三十年左右。
現在夏國剛剛設立,就靠著歸順的部落,就能抽出十萬人左右的騎兵,這就很可怕了……要是將整個草原的部落都給收復,那就初步具備了當初匈奴的戰鬥力,若是再加上中原的後勤援助,擁有成熟的輕工業體系,能打造大量的甲冑箭矢馬鐙馬蹄鐵……那就不得了了,張不疑越想越覺得有些不安,他看了看傅清,又看了看他身後幾個胡人騎士,忽然用楚語說道:「你們現在有三座城池對吧?」
「不錯。」
「陛下派了很多中原人進駐這三座城池,還在推廣農耕,冶煉等技術,還有不少的匠人?」
「對。」
傅清也是用標準的楚語回答道。
張不疑冷笑著,「你還是稍微當心點吧,莫要養虎為患,陛下耗費了那麼大的精力,終於打跑了匈奴,你可別再搞出一個比匈奴更可怕的敵人出來。」
傅清認真的回答道:「請您放心吧,臣早就在想辦法限制,包括拉攏其上層,進行通婚,派遣官吏進駐部族,進行教化,完善教育,讓他們與中原民雜居,加強交流……臣一定全力收復這些部族,讓他們成為陛下最忠誠的子民。」
「放屁,根本就是在養虎為患!」
忽然有人搭茬。
張不疑轉頭看去,卻看到開口的是一個老人,張不疑只覺得他有些眼熟,忽然想起了他是誰,「公羊壽?哦,對,你被貶到了此處。」
「你有什麼想法啊?」
「此處跟唐國不同,這裡是蠻夷佔據多數,用大漢的技術來發展他們,這簡直就是養虎為患,想想擁有完成冶煉技術,農業技術,甚至懂得兵法戰略的數十萬騎兵徘徊在長城外……誰敢保證日後不會出什麼問題呢?」
公羊壽操著一口楚語,「絕對不能急著讓他們掌握這些,不能推廣!」
「你懂什麼,呵,你連你那個弟子都不如,你看不出傅相的想法嗎?傅相是想控制上層,將上層變成徹底的漢人……由漢人來統帥這些胡騎,想想,若是讓陛下這樣的猛士統帥數十萬披甲的游牧精騎,身毒人還敢多嘴?幾個月就可以衝到身毒,殺的他們城破人亡……甚至可以一路以戰養戰,打到安息去!這才是陛下要收復草原上各個游牧部族的原因……」
又有人開了口,張不疑再次看去,此人卻是黃老學派的王高。
哦,對,你也被貶到了這裡sup/sup。
這夏國倒是人才濟濟啊。
傅清並沒有參與身後那兩人的爭辯,只是平靜地說道:「張相……當初的冒頓都能強勢的收復這些部族,將他們締造成一體,沒道理我們就做不到……我們的實力比冒頓還要強大,無論是軍事,還是文化,或者是經濟,我們想要整合部族,那是要比冒頓更加迅速的,我相信,只需要五十年的時日,就能讓這些人完全歸順,現在不少部族的首領,都開始採取大漢姓氏,穿大漢的衣裳,採用大漢的風俗,他們與匈奴不同,甚至都沒有自己的語言,採用的還是匈奴語言……您不必太擔心。」
「況且,這些部族的潛力,您也是看到了,若是能徹底整合草原,那夏國起碼會有六七十萬的百姓,其中三十萬人都能上馬作戰……若是由夏王帶領這些騎兵,將來是攻打身毒,還是討伐安息,都很是便利,他們可以一路游牧一路作戰,不像大漢的軍隊那樣對後勤需求巨大,將來或許真的能……」
傅清沒有明說,張不疑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萬事都是有利有弊的,陛下既然允許你這麼做了,那這件事肯定就是利大於弊的!」
「陛下在長安,常常唸叨著安息王,還有一個叫騾馬的,聽聞那裡都非常的遙遠,或許你這夏國騎,將來能為陛下實現那大志向吧。」
傅清急忙再拜,隨即,傅清遲疑著說道:「張相,臣聽聞,陛下以吳王為御史大夫……」
「陛下這麼做,當然是有自己的道理,你我都是蠢笨之人,不能理解陛下的心思,陛下乃是天人,先用晁錯來治諸侯,現在大概是以外王來治內臣……自古以來,如陛下這般英明的君王,是不曾有過的……我有不少文章,都是關於陛下的,你不是要教化那些胡人嗎?就用我的文章來進行教化吧!」
王高忍不住開口說道:「張公的文章,只怕是不好拿來教化啊,太過,怕適得其反……」
「我曾讀過張公的十餘篇文章,各個都是相同的風格,為陛下歌頌功德……這樣的文章,挺適合教化宮內的近侍……」
「呵,老狗……你懂什麼,就是要讓胡人知道陛下的天威,這才是最好的教化之文,像你寫的那些狗屁文章,最適合教化溷藩裡找不到土塊的人……」
「你敢辱我?!」
「我還敢入你呢!!」
兩位大家險些就要互相掐脖子,傅清卻長嘆了一聲,「陛下多愛夏國,派來各類的賢才相助……臣很是感動,但是賢才太多,若是張相回了長安,勞煩告知陛下一聲,往後有這樣的賢才,請先考慮一下西庭國……我聽聞那邊也挺窮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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