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現在的問題,是在於百姓沒有任何的財富。」
「設立啟蒙很好,非常好,這是教化天下的舉動,可是百姓沒錢啊,啟蒙又不是免費的,眾人要送孩子去進學,首先要有餘糧吧?一點糧食都沒有,全家人都得拼死拼活才能活著,如何能讓自己的孩子去上學?!」
「廣設醫館很好,但是同樣的道理,醫館治病,難道不收藥費嗎?百姓家裡沒有任何的錢財,醫館再多有什麼用?他們得能看得起病啊!」
「其他舉措也是同樣的道理,允許百姓開食肆,允許百姓四處走動,允許百姓做各種生意,允許百姓轉籍……所有的都是好事,但是如果百姓家裡沒有錢財,那作用都不會很大,要完成啟蒙,首先要讓孩子們脫離勞動,如今的大漢家庭,是不敢養賢人的,孩子稍微長大了,就要跟著一同耕作,否則就得捱餓,多了人丁,稅賦也提高了……」
「要讓醫館達成自己的效果,也得讓百姓有錢!」
「至於你們說的大工程,不是說不影響農桑就可以,大漢的根本在農,而務農的不是你們,也不是我,而是底層那些農夫,農夫們一年忙碌,連年的徭役,不影響農桑,卻很影響他們的休息……修養民生,減少徭役的次數,這是很有必要的,不能以不影響農桑為由而隨意開徭役……」
「免稅的關鍵,就是讓百姓富裕起來,百姓富裕起來,才能讓子女去啟蒙,去醫館,去考核,否則就像是堵住他人的嘴,在他面前擺放佳餚,讓他大口享用一般,會成為徒勞之功!」
劉恆的聲音很是響鈴,大聲的反駁著朝臣。
欒布點著頭,附和道:「御史說的對,陛下廣設書肆,設驛站,允許百姓四處前往,從事自己想要做的職業,可到如今,書肆裡能看到貧苦百姓嗎?能看到百姓們做些小買賣餬口的場景嗎?尋常百姓,省吃儉用,才能不被餓死,先讓他們擁有存糧,才能讓大漢的諸多政策發揮出來,啟蒙的孩童都會多起來……」
賈誼同時點著頭,「如今廣開商業,如果能讓百姓富裕起來,免他們幾年的稅,商業的發展將會更加迅速,所謂市場流通,大概就是如此……若是百姓沒有錢財,無法參與市場,那商業再發展,也超不出如今的規模……」
太尉還是保持著自己的想法,「免稅就能讓百姓富裕起來嗎?」
「就算不能讓他們暴富,也能改變他們如今的處境,太尉若是有異議,可以先推行一年,看看成效。」
經過群臣的商談,最終,張蒼開始著手開始對各地的免稅令。
歷史經過詭異的發展,最後還是由劉恆和張蒼來推行了免稅令,而在歷史上,漢文帝和張蒼推行了十四年的免稅政策……連續十四年免掉農民的田稅,最後使得大漢從「找不出四匹同色馬」發展到了「北地養馬四十萬」的局面,漢文帝執政的這段時期因此被稱為古代稅賦最低的時代,百姓們休養生息,逐步富裕,在文景時期,達成了人口從一千八百萬暴增到四千五百萬的壯舉,對了,在武帝逝世的時候,大漢人口掉到了三千萬……
當然,歷史上這段免稅之期,並非是劉恆一個人的功勞,能在免稅的情況下達到廟堂收支平衡,這就不得不提一下某位因計算而聞名的計相了。
此刻的大漢與劉恆所接手的大漢不同,如今這強盛了無數倍的大漢,想要變成真正的盛世,同樣也需要這樣的仁政。
劉恆與群臣剛剛擬定好政策,就聽到有人稟告,安息國的使者來到了長安。
典客府自然是要安排好這些使節的,給與他們居住的地方,教導他們拜見皇帝的禮儀等等。
鐸魯穿著安息國的特色衣裳,領著四個戰士,手持羊皮紙,畢恭畢敬的走進了厚德殿內。
剛走進了厚德殿,鐸魯就急忙行禮拜見,完全不敢抬頭。
等皇帝允許他們起身後,鐸魯方才偷偷打量起了這位君王。
大漢的皇帝並不年邁,跟自家君王差不多的年紀,不過,這身材實在是太魁梧,安息國有位將軍,身材極為高大,勇武善戰,被稱為第一馬茲班,而在鐸魯看來,這位皇帝幾乎跟那位馬茲班差不多的體格,甚至好像更高一些,他坐在那高大的王座上,低著頭,神色很是威武,猶如一頭威風凜凜的獅子,令人不敢直視。
想起自家君王的命令,鐸魯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這身板,哪怕是打自己一拳,自己也受不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
永別了,我那總是偷錢給孃家的妻,永別了,我那隨地便溺的兒子!
他挺起了身,拿起了手裡的羊皮紙。
「偉大的安息君王米特里達梯致信與大漢皇帝!」
「我入了你個老狗!!你個吃矢不說……」
「嘭~~~~」
那書信,鐸魯只是唸了開頭,隨即他就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他落在了地上,仰頭,看著那上方的裝飾。
這皇宮的裝飾,真好看啊。
劉長還保持著出腳的姿勢,隨即收起腿來,滿臉的憤怒,「這個狗入的安息王!居然敢寫信來辱罵朕?!朕要滅了他的國!!來人啊,將這些人給我拖出去烹了!!」
呂祿急忙擋在劉長的面前,「陛下,先勿要衝動……先關押起來,詢問清楚情況,再殺也不遲!」
劉長受到了羞辱,呂祿也是很生氣的。
他臉色漲紅,憤怒地說道:「當初如匈奴的冒頓,書信裡也沒有這般粗鄙,我聽聞這安息國乃是大國,不曾想,這君王竟如此無禮,如此粗鄙!!居然敢派人來辱罵您!!當真是該死!!」
聽著呂祿的謾罵,劉長深以為然。
「是啊,這是人君所能做出來的事情嗎?我不過就是寫信罵了他幾句,他居然敢寫信來罵我!!」
「是啊,陛下不過是……嗯?陛下說什麼?」
呂祿正要點頭,忽然反應過來,驚愕的詢問道。
劉長清了清嗓子,說道:「當時我在身毒,擊敗了安息人,就當地寫了信,讓他們去將書信帶回去……那書信也沒什麼,就是警告這人不要看東方,否則就把他的眼珠子給挖出來……朕好心提醒他,他居然敢回信辱罵!當真是無禮!」
呂祿終於明白了原委,好嘛,原來是您先開罵的??
劉長憤怒地說道:「即刻召集我的郎中!」
「陛下莫要動怒,征伐的事情,還是要先召叢集臣……」
「誰說我現在要征伐了?我要讓郎中們為我寫信!!居然敢罵我,我非要罵死他不可!」
在呂祿的勸說下,劉長終於還是決定先召集三公,來說一下這個事情。
三公很快就出現在了厚德殿內,安息王派遣使者來辱罵大漢的皇帝,這件事可不算小事,事關尊嚴,說不得就要幹上一仗。
韓信皺著眉頭,神色無比的嚴肅,此刻已經開始思索著該帶上誰去出征。
劉恆有些憂心忡忡,這免稅的事情剛擬定下,怎麼就出了這樣的事情呢?
安息那麼遙遠,難道還要千里迢迢的出征,去跟他們交戰嗎?
唯獨張蒼是最冷靜的,三人坐下之後,張蒼便搶先開口問道:「陛下先前可是寫了信辱罵那位安息君王?」
劉長瞥了一眼呂祿,呂祿茫然的搖搖頭。
劉長這才咧嘴笑了起來,「沒有這樣的事情,這是警告了一番……」
「可有原稿?」
「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