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吳王何能?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晁錯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正式向皇帝上書,請求辭去三公之位,自請外放與郡縣。

劉長瞪大了雙眼,看著跪坐在面前的晁錯。

晁錯上書請辭的事情,他早已知道,但是去郡縣??這就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晁錯這人向來自負,認為大丈夫要麼就當三公,要麼就去死。

怎麼還自動請願去郡縣呢?

或許是看出了劉長的狐疑,晁錯急忙說道:「陛下,請您允許我辭官,臣辭官並非是因為不願再為陛下效勞,而是因為臣的才能尚且不足,還需要在地方上磨礪,臣知陛下的厚愛……」

「不,不,你請辭的事情朕答應了,答應了!」

劉長很是開心的說著,晁錯臉色一黑。

您這怎麼看起來還巴不得我請辭呢??

「但是你要去郡縣?這是不是有些不妥啊,你畢竟是當過三公的,去郡縣未免也有些太……掉面?」

「陛下,官職不以大小而論,無論是三公還是地方官,都是為陛下而辦事,都是陛下之臣,何以分什麼上下呢?臣在地方,也能為陛下做出一番大事來……」

「朕記得,你向來是看不起地方官的,不只是你,賈誼也是如此,當初讓他當地方官,他還覺得被羞辱了,你如今怎麼有了這般轉變?」

「臣在將來,要接替張相,為陛下之左右!」

劉長大喜,「好,難得你有這般志氣!」

「朕本來就有意讓你去地方上磨礪,既然你主動提出來了,那也沒有反駁的道理,既然你要去郡縣,那就去吧,正好,陳留的譙縣缺個縣令,你就去那邊當縣令吧!」

「唯……嗯??」

晁錯興高采烈的正要接受,可忽然反應過來,「縣令??」

「怎麼了?你自己不是說要去郡縣嗎?」

「臣是說郡縣,但是臣這個俸祿……」

「不治好一個縣,如何能治一個郡?」

晁錯有些悲憤,道理是這樣沒錯,但是從三公直接下放到縣令,這會不會有些太過分啊??自己得罪了那麼多的郡守,去人家麾下當縣令??這不是要被吃死嗎?

「陛下何不乾脆讓我去當個薔夫呢?」

劉長眼前一亮,「有道理啊!」

呂祿看不下去了,「陛下……畢竟是三公,若是真的去當薔夫,難免會使天下震動……」

「那還是去縣吧,你可別看不起縣令,那譙縣可是大縣,你先放下你那百年大策,給我把縣治好了,讓我看看你治政的本事!」

「唯!!」

當晁錯被貶的事情傳出來的時候,整個長安那是一片歡騰,百官彈冠相慶,要不是喪期,當場就得舉辦個宴席,大醉一場,跳上他個三天三夜,這個禍害終於滾蛋了啊,據說還是一擼到底,直接貶去了縣,這可太爽了,你先前是如何得罪郡守的,等你回去後郡守就能如法炮製了,善惡終有報,只是時候未到!!

群臣們狂喜,私下裡遇到,什麼都不說,彼此看著就能傻笑一整天。

高興的不只是群臣,諸侯們也是無比的開心,這個好訊息總算是沖淡了一些孝仁皇帝逝世所帶來的噩耗。

唯獨御史府內,卻是憂心忡忡。

無論是晁錯所提拔出來的那些心腹,還是那些對晁錯看不過去的,此刻都無法開心起來,晁錯這些時日里,領著御史府將能得罪的人都給得罪了一遍,現在晁錯滾蛋了,那他們可怎麼辦呢?豈不是要接受他們無休止的報復了嗎?

而劉長沒有想到,對這件事反應最為激烈的人,居然是太尉!

「長!!!」

韓信氣勢洶洶的闖進了厚德殿裡,門前的甲士都壓根攔不住他。

「長!!」

韓信直呼著皇帝的名字,眉頭緊鎖,來者不善,劉長正坐在案前,看到這般模樣的韓信,神色也是驚愕,「師父?出了什麼事?」

韓信卻破口大罵,「你這豎子,好的不學,愣是學什麼……」

他說著,上手就要打,呂祿急忙擋在太尉的面前,劉長也是急,「到底什麼事啊?師父何以如此動怒?」

「那晁錯是怎麼回事?你將大臣當作什麼?用完了就可以丟棄嗎?他雖是個混賬東西,但是這些年為你鞍前馬後,日夜操勞,你不獎賞也就罷了,居然還丟到縣裡為官?你何不賜他寶劍,讓他直接自殺呢?!」

韓信很生氣,臉色通紅,劉長頓時明白。

「哎呀,師父誤會我了……您先坐下來。」

劉長費了好大的勁,才讓韓信坐下來,韓信還在唸叨著,「你忘了我對你的教誨嗎?做君王,要信任自己的大臣,要重視自己的大臣,沒有說用完了就丟棄的道理,這樣的行為,簡直是……」

看著師父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劉長解釋道:「晁錯是自己上書要去的。」

「嗯??」

「他想當國相,大概是體會到了自己與張相的差距,因此自請去郡縣,師父若是不信,可以去詢問他,朕沒說謊,而且,這件事對他來說,未必就不是好事,晁錯這個人,師父也是知道的,有才能,非常的有才,就是人自私,自負,眼高手低,提政策沒問題,辦事卻連安那個豎子都比不上……他去地方磨礪個十年,去各個縣和郡,等他再次回到廟堂的時候,就是真正的國相之才了,到時候就可以與賈誼為左右相,這難道不好嗎?」

韓信的怒火漸漸消逝,「原來你是這麼個想法。」

「我當初去唐國的時候,阿母曾點評我麾下的舍人,還給了我如何培養他們的辦法,只是那時我急於求成,沒有聽她的話,按著自己的想法來安排,結果他們愈發的極端,成為了快刀,卻不能當張相這樣的中流砥柱……我現在做的就是在彌補當初的過錯。」

「有些道理。」

「那你準備讓誰來擔任御史大夫呢?」

「吳王劉恆。」

韓信居然一點都不驚訝,甚至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他點著頭,「宗室賢長進朝輔佐,乃是古有的,這也可以,我雖然不清楚這個人,但是聽說過他,都說他是個仁義賢明的君王,評價很高,當初曲逆侯曾說,此人心胸謀略不弱於當今太后……既然讓他來當,那就改天讓他來拜訪我,我有話要問他。」

「唯。」

比起群臣,像韓信這樣一直秉持著春秋遺風的人,反而更能接受對劉恆的任免,畢竟在周朝,宗室在廟堂當官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少諸侯都在廟堂裡領過差事,而且乾的也不錯。

韓信接受了這個說法,隨即又問道:「姈呢?她最近怎麼都不來我的府邸了?」

「額……她啊……她阿母帶著她玩呢,改天我讓她過去一趟……」

就在群臣都為晁錯的滾蛋而欣喜不已的時候,一個訊息再次讓他們震動。

國相張蒼上書,請以吳王劉恆為御史大夫。

頓時,長安譁然,群臣沸騰。

連辭官的晁錯都坐不住了,急忙衝向了廟堂。

陛下糊塗啊!!

那奸賊心懷不軌,如何能當三公?!

就在群臣悚然,為這件事而爭論不休的時候,夏王劉賜卻沒能吃上這次的大瓜,他哭喪著臉,死死抱著大哥的腿。

「大哥!!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要讓我去服徭役啊!要是非要去,就讓我去夏國行嗎?!」

「不可以!去隴西!半年,若是不安分,再加時日!」

劉賜擦著眼淚,「可我的好友們都在長安,見不到他們,我整日以淚洗面……」

「你放心,我做主了,讓董仲舒,夏侯賜也陪著你一同前去!」

站在不遠處沒說話的董仲舒當場變色,張開嘴就想說些什麼。

但他是個讀書人,說不出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