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沉穩如水

因為內屋內還坐著一個人,此刻正陰晴不定的盯著劉啟,眼裡閃過一絲寒意。

劉啟只覺得腿一軟。

「阿父……您沒走……您來了……您在這……」

坐在內屋裡的人正是劉啟的阿父劉恆。

劉啟本以為,阿父早已離開了長安,畢竟,吳國總是有做不完的事情,就算沒走,又怎麼會出現在太子府內呢?

他想不明白,而劉恆卻冷冷說道:「許久不見,倒是長脾氣了,指責自己的兄弟謀反……怎麼,打算帶著人來為國討逆嗎?」

「兒不敢。」

劉啟急忙跪坐在地上。

「向卬道歉!」

「唯!!」

劉啟連忙看向了劉卬,「是我的過錯,我不該派人去搶奪部落,不該對你無禮,請恕罪。」

他說的很坦然,甚至沒有半點的委屈和悲憤,劉卬苦笑著看向了劉恆,「仲父,我們只是鬧著玩而已,算不得什麼大事。」

「兩國不合,這就是大事!」

「你們倆便鬧得如此不合,那底層之民又該如何?我這些年只顧著治理吳國,疏忽管教,使你這般頑劣……」

劉恆是個很嚴肅的人,他就是什麼都不說的時候,看起來也相當的嚴肅,讓人不敢輕視他,只有在巡視地方的時候,他才會表現的很和氣,世人都說吳王頗為古怪,他對待那些上位的人,通常都是很冷漠,很嚴肅,而對待下位的人,卻很溫和,很慈祥……說的難聽點,就是輕賢人而親小人,當然,也沒有人敢這麼說,在推崇個性的大漢,吳國的作風並不會讓眾人覺得不妥,反而是更加尊敬他,有仁王之名。

而劉啟沒能繼承到阿父的這一點,他只學會了嚴肅,平常板著臉,還是挺唬人的。

劉安只好出面勸說:「仲父,我們幾個都是自幼一同長大,您放心吧,就算有誤會,只要說明白了,就不會有什麼矛盾的……」

劉恆冷哼了一身,瞪了劉啟一眼,「都是當阿父的人了,卻還是這般性子,稍後來見我!!」

說完,劉恆就離開了這裡。

劉啟擦了擦汗水,「不曾想啊,相隔這麼多年,再次見到阿父,居然會是如此……阿父怎麼會在這裡啊?」

劉安搖著頭,「來找我商談一些大事,這件事目前還不能對外說,但是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是好事嗎?」

劉安苦笑了起來,「是好事……但是吧,想起我囤積的這些華服和馬車,又未必是個好事……總體來說,大概還是好事吧。」

劉卬都聽迷糊了,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三人相見,分外熱情,關上了門,就暢談了起來,劉啟是再也不敢跟劉卬爭吵了,哪怕劉卬找茬,他都是笑臉相迎,完全不給機會。

「諸王會盟的事情聽說了吧?要改制了,很多國臣都非常的不滿,原先還是太尉,忽然就淪落到郡尉……你們還不知?來,我與你們說說啊……」

三人在府內攀談了起來。

而劉恆在離開此處後,卻又來到了張蒼的府邸。

此刻,張蒼剛剛擬定好了幾個刺史的名單,正伸出雙腿,讓家裡的妾為自己揉著,自己則是一臉享受的靠著枕,開心的吃著茶,再過幾天,自己就能享受長達三個月的假期,自己許久都不曾休過假了,整日忙碌,而且,到時候自己就有了個強大的幫手,將事情丟給他,自己直接躺著休息,這多好啊,這美好的人生啊。

就在張蒼期待著這美好人生的時候,僕人忽然前來,「家主,吳王前來拜見。」

「吳王來了??」

張蒼大喜,急忙起身,笑呵呵的就出去迎接。

「拜見張相。」

劉恆附身行大禮拜見。

張蒼急忙笑著扶起他,「請您勿要多禮……往後,我們還得多幫襯呢。」

劉恆抬起頭來,模樣甚是嚴肅,張蒼就請他進了內屋,兩人坐了下來,劉恆甚至都沒有照常的寒暄,而是直接說出了自己來找張蒼的理由,「張相定然是知道,陛下準備以我為御史,我長居在外,對廟堂內的情況不太清楚,我知道張相在忙著做事,也不方便來打擾,只想從您這裡拿幾篇地方的奏表,看看各地的情況……」

「何必如此麻煩呢?」

張蒼眯起了雙眼,腦海裡忽然有了主意,他變得更加熱情了起來。

「光是看那些資料,其實也不能對各地有個直觀的瞭解,不如這樣吧,我這幾天忙碌,有很多國事都被耽擱了,您若是想要了解,不如就幫我處置了這些事情吧,處理好這些,自然也就能明白地方的情況……」

劉恆皺起了眉頭,「我還不曾上任,況且,這御史也沒有資格來處置政務,這是否有些不妥呢?」

「這有什麼不妥的?那晁錯也常常來處置政務,況且,您上任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了,您不提前有所瞭解,怎麼去接任晁錯呢?這也是為了大漢天下啊。」

「陛下那邊,我會派人告知一聲。」

劉恆這才點著頭,「好,那就勞煩您了,請借您一輛車,將東西送到我住宿的地方去。」

「好!!!」

張蒼開心壞了,當了這麼久的工具人,沒想到啊,能遇到這樣的工具人,話不多,能幹,雷厲風行的,自己往後都不需要那麼忙碌了!

張蒼即刻就派人將成堆的奏表送回了劉恆的住所。

劉恆目前住在劉長賜給他的一座府邸內。

當天晚上,劉啟獨自來到了這裡,門口的僕人都認識他,笑呵呵的就讓他去內屋。

內屋裡的燭火正在搖曳著,劉啟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一旁,打量著自家的阿父。

多年不見,阿父的雙鬢已經有些參雜著灰白,整個人的氣質更加的內斂,沉穩如老……水。

劉啟看到劉恆面前擺放著很多奏章,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疼,而阿父卻不慌不忙的處置著這些。

「你阿母很擔心你。」

「很想見你。」

劉啟心裡一酸,「我也很思念阿母。」

「但是你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大漢以孝治國,但是有的時候,你得放棄自己盡孝的機會,讓天下得到盡孝的機會……」

劉恆還在寫著什麼,頭也沒抬,卻照常的跟兒子聊著天。

「你在西庭國做的不錯,但是我並不滿意,你對百姓太過惡劣,他們都說,百姓知威而不明理,這些讀過書的人,何等的自負啊,愣是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百姓的身上……百姓是知道是非的,是知道誰對自己好,誰對自己惡,一味的動用強法,即便他們明面上都敬服,可在內心裡,卻不知將你詛咒多少次……恩威並繼,對百姓加以愛護,對那些奸賊出以利劍……賞罰分明,愛憎分明,方才是治國之道。」

「阿父,我知道了,我回去就改,主要我那裡都是蠻……」

「呵,我大漢之疆域內,皆陛下之子民,哪有什麼蠻夷?!你將他們當作蠻夷,他們當然就是以蠻夷的方式來彙報你,作為君王,你都將他們不當成子民,簡直荒唐!!」

劉啟猛地低下了頭。

「好好治理地方,讓他們害怕容易,而讓他們擁戴卻很難……不要總是想著走捷徑,只有歸心,才是百年之策……不要這般高高在上,不是多讀了幾本書,就比人家更懂仁義道德。」

「唯。」

「阿父……您這處置的奏表我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啊?」

「嗯,就是你們西庭國的上奏。」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