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誰能繼之?

晁錯的神色變得莫名的悲憤。

要不是顧忌陛下和張蒼的師徒關係,他真的就要開罵了。

劉長卻搖著頭,「不要怪老師。」

「我的師父年紀大了,非常大,無論他現在有多健康,將這麼多事丟給一個老人去辦,都是不妥當的,其實,我也想讓他少做點事,健健康康的,開開心心的度過晚年……但是,整個廟堂,卻已經找不出比他更加合適的人選了……蕭相後有曹相,曹相後有王相,有陳相和周相,可如今,朕的身邊就只有這位張相……不知張相之後,還有什麼人能接替他的位置……在這數十年內,人才輩出,遍地英傑,可惜啊,難有繼承者,能繼承張相衣缽為朕左右的人,在哪裡呢?」

聽到劉長的感慨,晁錯下意識的就想回答,在這裡!

可是想起方才張蒼的話,他卻忍住了,若是他來操辦這件事,別說七天,就是七個月也未必能完成,這可不是輕易能做到的事情,而且任免的人是要為被任免的官員負責的,當初趙禹犯了事,晁錯也被削了食邑,濟陰郡守犯了事,委任他的張不疑遠在夏國,同樣被削食邑,而一次性委任這麼多人,其中但凡出幾個奸賊,那基本就是爵位都沒了。

丟了爵位也還好,主要就是怕用人不利,導致政務混亂,影響到了大事,那才是最要命的。

反正他是達不到張蒼這個水準的,甚至連一半都達不到。

看著面前臉色大變的晁錯,劉長笑了笑,再次拍著他的肩膀,「並非對你而說,只是有所感悟罷了。」

劉長離開了相府,而晁錯也回到了自家府邸。

晁錯看起來有些煩悶,跟出府時的那種得意截然不同。

張湯坐在一旁,狐疑的看著自家老師,「師父,出了什麼情況?難道張相沒有答應您嗎?」

「答應了……」

晁錯說著,忽然問道:「湯,你覺得我如何啊?」

「啊……老師謀略超群,一心為國,剛正不阿……」

「那你覺得我跟張相比起來如何呢?」

張湯沉默了片刻,方才回答道:「遠不如矣。」

晁錯並沒有生氣,「算你誠實……我並非是智慧不如他,只是資歷遠遠不如他,他經歷的事情太多,在底層磨礪多年,在秦國時就開始擔任官職了……我自然是比不上他的,湯啊,原先我答應吳王,事成後請辭,只是權宜之策……可是現在看來,我還是得上書請辭了,我想要去地方擔任郡守。」

張湯大吃一驚,「老師要去地方當郡守??這是為什麼啊?」

「我這些年裡,一直都是在廟堂,當初去了南越,也是足不出戶,從來不曾真正獨自治理過一方……因此,辦事是我最薄弱的地方,我還年輕,我可以去學,可以去積累經驗……而你就很幸運了,因為我已經知道,該如何教匯出一個合格的能臣了……明日起,你就到鄉中為吏……不許用我的名號,不許用你阿父的名號,自己去闖……等你靠著自己當上縣官的時候,我再繼續教你更多的學問。」

張湯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了,可出自對老師的信任,他還是點頭答應,隨即又問道:「老師,我這個年紀……也能為吏嗎?」

「呵,你剛來跟隨我的時候,就已經能輕易為你阿父整理文書了,如今的年紀,為什麼不能為小吏呢?」

「安心去做!」

「唯。」

尚且不知自己會走向全新道路的張湯,此刻對著晁錯行禮,接受了老師的安排。

「事情既然成功了,那諸王也都該告退了……我倒是想留在這裡,但是吧,南越國諸事繁忙,而且我年紀也大了,實在不想客死他處,雖說南越並非我的故鄉,但是我半輩子都是活在南越,也想要死在那裡……」

趙佗有氣無力的說著,劉長卻忍不住的冷哼。

你這糟老頭,你二十年前就是這麼給我說的!

如今我都長出幾根白頭髮了,你還是那個樣子,一點都沒有變,我還能相信你的話??

「好吧,既然南越王想要離開,那我也不能攔住,但是這金礦的事情,回去之後還是……」

就在兩人在厚德殿內密謀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闖了進來。

「阿父!!!」

小公主一溜煙的跑進來,直接撲進了劉長的懷裡,趙佗臉上那輕輕的笑容在那一刻頓時僵硬,他直勾勾的看著劉長懷裡的女孩,整個人在一瞬間就僵住了。

「禾……禾??」

趙佗喃喃著,不知不覺,臉上便出現了兩道淚痕。

面前這個嬌小的身影,在一瞬間與他記憶裡的身影重疊,模樣,聲音,一切都在迅速的重疊,就是這張臉,就是這個聲音,趙佗此刻只是呆愣的看著那身影,他似乎想說點什麼,而整個人都不由得微微顫抖,愣是說不出半個字。

劉長自然是注意到了趙佗的異常,他開口說道:「這是我的女兒,姈……不是你的女兒。」

劉姈抬起頭來,好奇的看著面前這個老爺爺。

忽然,她鑽出了劉長的懷裡,走到了老人的面前,輕輕擦掉了他的眼淚,低聲詢問道:「您也被你阿母給揍了嗎?」

趙佗忽然笑了起來,他咧嘴笑著,眼淚卻不斷的流著。

「是啊……你也常常……被你阿母揍嗎?」

「對啊,我阿父對我很好,就是阿母,老是想要揍我,我都不敢去她那邊,這幾天阿父都不許我過來,讓我待在山羊大父那邊,山羊大父也有點忙,就又讓我去大哥那邊……唉,也不知這些大人在鬧什麼,就是不讓我來皇宮……你也別哭了,往後你阿母若是揍你,你也可以跑去找你阿父呀!」

「嗯……嗯……」

趙佗點著頭,摸索著自己的衣袖,想要拿出點好吃的,卻怎麼也找不到。

他抬起頭來,看向了劉長,「陛下……我這腿腳不便,來回極為不易,我想,還是在長安多待些時日較好……」

「呵,南越王不是有要事嗎?諸事繁忙,怎麼能待在長安呢?」

「現已分權,諸侯王在不在都無礙,而且,我年紀大了,國事本來也不是我在治理……我還是留下來吧。」

劉長撇了撇嘴,卻沒有多說什麼。

趙佗樂呵呵的看著面前的小劉姈,詳細的問起了她的愛好,詢問她所喜歡的遊戲,越聽越是感慨,太像了,不,這簡直是一模一樣……當然,對劉姈口中的山羊大父,趙佗還是有些不滿的,這是什麼人啊,居然敢讓自家的公主喊他為大父?這是壓根不將自己放在眼裡,有時日定要與他碰上一碰!!

諸侯王們開始分批次的離開了,最先離開的就是河西王。

因為河西此刻正在與外羌作戰,作為君王,他不能在戰時離開太久,得趕緊回去統籌大局。

其餘諸王也正在做準備,想著要各自返回自己的領地,不少人都對劉長極為不捨,私下裡拜見了幾次。

燕王,齊王隨後也離開了長安。

等到趙王準備起身的時候,一行人終於趕到了長安地界。

甲士們遠遠的就看到了兩架五馬之車,甲士們急忙稟告,呂產最先得到了訊息,急忙帶著人前往。

這一行人,不,是兩行人,此刻正在並列前進,兩夥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似乎在速度上開始較勁,都不願意落在對方的身後。

而呂產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北庭王劉卬,西庭王劉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