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諸侯王們對著渭水吟詩作對,又商談著以後的發展大策,盡情扯淡的時候,遠處出現了一艘大樓船,樓船周圍還有幾艘戰船,正緩緩朝著這裡行駛而來,劉長看著那樓船,不知為何,心裡卻忽然鬆了一口氣。
明明只是自己第四個哥哥,可劉恆卻能給與劉長一種如意給不了的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自己的靠山到了,不必再擔憂了,有人可以依靠了。
樓船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佝僂著背,正打量著遠處岸邊的盛景。
「長安又變了樣,我這都快跟不上時代了啊……唉,只怕我都記不清長安的道路了。」
趙佗說著,再次感慨著時日的飛速流逝。
劉恆就站在他的身邊,同樣打量著岸邊的情況,他眉頭緊鎖,什麼都沒有說。
當他們靠近碼頭的時候,正好看到遠處那浩浩蕩蕩的人群,各色的諸侯旗,馬車,以及那些熟悉的人。
趙佗一愣,隨即說道:「陛下對我們是真的很看重啊,這是諸王到齊,一同迎接??何等的殊榮啊……始!為我整理衣冠!!」
劉恆當然也看到了那些人,他開口說道:「他們在這碼頭上,百姓和商賈都不能靠近,不知耽誤多少漁民,耽誤多少商賈……」
趙佗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天子領著諸王來迎接,你在這裡想什麼漁夫和商賈啊??你稍後可留點神,可莫要再當著長的面訓斥他搞排場了……長可是好心啊,這般殊榮,你得珍惜!」
劉恆沒有理會這個老頭,只是平靜的看著遠處那個揮著手的弟弟。
樓船靠岸,兩位諸侯王一前一後的走了下來。
趙佗並沒有什麼禮讓的想法,搶先下船,諸侯王們紛紛行禮,表示對這個老者的尊敬,趙佗拜見了劉長,卻發現這豎子的眼神一直都飄向自己的身後,這讓趙佗氣不打一處來,隨即又跟其餘諸侯王們行禮拜見,而當劉恆走下來的時候,劉長還沒有說話,劉祥卻已經哭著走上前,「仲父……」
劉恆長嘆了一聲,握著劉祥的手,低聲安慰了幾句,隨即看向了諸多兄弟們。
「陛下。」
「三哥。」
「五弟。」
劉恆一一行禮,眾人相見,感慨萬千,劉長站在劉恆的身邊,「四哥……先去皇陵還是……」
「皇陵。」
劉長和劉恆特意上了一輛車,其餘諸侯王各自坐上了自己的車,浩浩蕩蕩的朝著陵走去,坐在車內,劉長終於有了跟四哥獨處的機會,兩人坐在車內,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長啊……往後不要再這般做事了……擾民是不對的,哪怕只有一兩日,也可能對百姓造成難以估計的虧損……有些事對你而言只是隨性而為,可對百姓來說,也可能會成為滔天大禍……長安內外,可以去的地方很多,沒必要佔著如此重要的碼頭,下次有諸侯王從水邊過來,可以單獨設個簡單停靠的地方……」
劉恆開始了熟悉的教誨,而劉長卻鬆了一口氣,內心變得無比的平靜。
「四哥……我知道了。」
「往後定然注意……」
「還有你這衣裳……唉,何必用這般奢華的衣裳呢?你這衣裳,都足夠尋常百姓吃上一年的……」
劉恆還是老樣子,對著劉長指指點點的,劉長也全部接受,沒有反駁和嘀咕。
最後,劉恆主動握住了弟弟的手,「長啊,我知道你苦,廟堂裡的事情多難辦,我是清楚的,若是有什麼事,記得與我說,莫要隱瞞……便是晁錯的事情,也可以與我商談,不要覺得你是獨自一人,你有六個哥哥,一個弟弟……大哥二哥雖然不在人世,但是他們的魂靈都在看著你,也會庇佑你……二哥向來是開心的,在你長大之前,他總是憂心忡忡,你建立這般盛世,他每日都是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無憂無慮,心裡不知有多感謝你呢……」
「我們也是……若是沒有你,我又如何能在吳國大展身手,你在長安,我心裡就沒有任何顧慮,沒有任何畏懼,事事都能做成……還有廟堂的鼎力相助,趙王,燕王,梁王,齊王,沒有一個不是這樣的,天下哪有這般福氣的諸侯王呢?能有你這樣的弟弟,實在是我的幸事啊……」
劉恆平靜的說著這些話,一抬頭,就看到淚光閃爍的劉長,正盯著他。
劉恆下意識的擦了擦他的眼淚,「好了,莫要這般,你那邊有什麼要我幫忙的?」
「就是削藩的事情……」
「嗯,晁錯是吧?」
劉恆一點都不驚訝,「晁錯想的是對的,諸侯王太過強勢,定然會引發內亂,而且,諸侯王的權力不加以限制,天下就不能真正的大一統……我們現在還好,但是為了以後考慮,這王權還是得限制,兄弟們這邊,你是不好出面的……這我也能理解,這樣吧,我自己去跟晁錯相見,一同來操辦這件事,你就安心吃喝,不要理會了。」
劉長低聲說道:「四哥,晁錯是不會跟諸侯王合作的。」
「嗯,那我就以別的身份來跟他合作。」
「啊?四哥還有什麼隱藏起來的身份??」
劉恆白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眾人再次聚集在劉盈之前,這一次,人大概都齊了,只有更遠處的劉啟,劉卬,以及滇王還不曾趕到,而劉長卻不準備等他們了,他們實在是太遙遠,等他們到來,怕不是孝期都要過了……
劉恆也將自己那件縫補過的衣裳放在了這裡,留給了二哥。
劉長小心翼翼的詢問道:「四哥居然不生氣?我還以為你要訓斥我們浪費衣裳呢……」
劉恆搖了搖頭,「若是你強行要求別人如此去做,或者特意找衣裳披在這裡,那我是要怪罪的,可自願而為,我又能說什麼呢……我這件衣裳,本來就是二哥送給我的……如今拿去給二哥禦寒,想來,二哥再也不會覺得冷了。」
「恆啊……既然是二哥所贈送的,不如留著,將備用的衣裳放在此處……畢竟是二哥留給你的……」
劉如意開口勸道,劉恆卻嚴肅地說道:「二哥所留給我的仁義良善,存與我心,並不在這一件衣物上。」
他們隨即返回皇宮裡拜見太后,呂后對劉恆和趙佗的到來還是很重視的。
對他們這兩人都算是很客氣。
趙佗小心翼翼的坐在一邊,開始訴說著自己愈發惡劣的身體狀況,而劉恆一言不發。
拜見結束後,劉恆就直接駕車前往御史府。
他算是第一個來找晁錯的諸侯王了。
而對他痛恨已久的晁錯,顯然是不願意跟他有什麼交際的,只是派人說道:「內臣不與外王謀。」
劉恆對那人回答道:
「請告內臣,非外王也,實乃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