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學我者死,類我者也死

劉賜連忙說道:「我本來要進去的,是大哥不讓進去,還說什麼不能打擾了您跟大母相見……」

劉長再次看了一眼劉安,這豎子倒是愈發老練了。

劉長急匆匆的走向了厚德殿。

當劉長再次如野豬般闖進殿內的時候,曹姝她們早已等候多時,劉姈此刻就站在曹姝的身邊,看到忽然闖進來的高大身影,她躲在了曹姝的身邊,偷偷看著劉長。

劉長的眼神直接就盯在了女兒的身上,他緩緩伸出手來。

「姈!」

「我回來了!」

劉姈卻沒有撲向他,只是站在曹姝的身後,曹姝長嘆了一聲,劉長卻笑呵呵的走上前去,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到這個時候,劉姈方才抱住劉長,大哭了起來。

「你為什麼丟下我跑了?我以為見不到你了!」

劉姈哇哇大哭,劉長卻手忙腳亂的安撫著她。

「阿父以後就不走了,不走了啊,我給你帶了很多很多禮物,別哭了,別哭……以後我去別處都帶上你……」

劉長一家人聚集在厚德殿內,劉姈死死抱著劉長,怎麼都不放手,似乎是怕他又跑了。

曹姝,樊卿,雍娥三人坐在左側,豎子們坐在了右側。

「姝……我不在的這些時日,當真是苦了你啊……」

曹姝倒是沉得住氣,不像三個女兒那樣雙眼通紅,「宮內倒也沒有什麼事,算不得苦。」

「我們倆許久都不曾外出了……過幾天,帶上孩子們,我們去河邊轉一轉……」

劉長笑呵呵的跟她們聊著天,聊著家常。

眾人都很開心,唯獨劉賜,此刻很是不安,低著頭,心裡不斷的默唸著不要告狀。

可曹姝還是看向了他,「唯獨某個豎子……趁著陛下不在,肆意妄為,惹出了無數事……還不知悔改。」

劉長猛地就看向了劉賜。

劉賜露出了一個純潔的笑容。

「阿父……今日難得團聚……不如改日再打?」

就在劉賜危矣的時候,劉盈救下了他,劉盈得知劉長回來,自然是十分高興的前來見他,打斷了這嚴肅的氛圍。

看到兄長,劉長卻笑不出來。

二哥看起來愈發的虛弱,整個人瘦巴巴的,說起話來也是有氣無力,精神狀態似乎都不是很好,時不時就呆愣住,有些時候都聽不清劉長的話,坐在劉長的身邊,他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著,二哥這番模樣,實在是令人擔心。

作為高皇帝第二個兒子,劉盈的年紀也不小了。

以他的年紀,在這個朝代說一聲老夫,都沒有任何問題。

而多年的不良嗜好更是毀了他的身體,重病纏身,醫生們給出了不少的建議,而劉盈又不肯照辦……他這身體的狀態似乎還不如呂后。

劉長有些擔憂的抓著劉盈的手臂,生怕他下一刻就會摔倒。

劉盈壓根不在意自己的狀況,他只是很開心。

「我都聽說了,身毒人現在都將你當作神靈來對待……當初他們還說你怕是要在身毒陷入僵局,無果而返,可我是知道的,我的弟弟就沒有做不成的事情,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可以做到的,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你可以做到的……」

劉盈激動的說著話,可聲音卻斷斷續續的,說著說著就大口大口的喘氣,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長並沒有因為這些話而開心,他看向劉盈的眼神更加擔憂了。

二哥的情況,讓劉長打消了今晚設宴的想法。

等送了二哥回去後,劉長又讓幾個豎子們離開,只剩下了劉安和劉姈,還有曹姝樊卿她們。

「二哥這是怎麼了?」

「陛下離開後不久,他就病倒了……太醫們拼死拼活才將他救回來……說是讓他戒酒戒……可是太上皇不願意,因為這件事跟我姊吵了架,甚至鬧到了太后那裡,太后下令,他方才沒有再說什麼……現在修養好了,不過……還是要吃藥,身體大不如從前……」

劉長握緊了拳頭,沒有說話。

「看來……這醫還是重中之重啊……設立醫府,召集醫家,讓他們全力研究……身毒那邊的錢一到位……」

說起錢,劉長忽然想起了什麼,驚訝的看著周圍,「祿呢?他怎麼沒來迎接我?他人呢??」

劉安急忙起身,「阿父……舅父他在趙國。」

「啊?他在趙國幹什麼??」

劉安無奈地說道:「有大臣上書趙王私鑄貨幣,鑄造甲冑,養死士,意圖謀反……我就讓申屠嘉和舅父前往趙國來核查這件事。」

「這如意啊!!我真的是……我非要烹了他!!」

劉安卻連忙說道:「阿父……這次確實不能怪三伯父,還是得怪我……您離開之後,我為了壓制大臣,就借用了諸侯的力量,結果諸侯和大臣開始相爭,越鬧越兇,這次上書就是大臣們對諸侯王的反擊而已……不只是趙王,梁王,燕王,還有河西王都在彈劾的名單之中……」

「啊??」

「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

劉安低著頭,「我增設了考核,在全國內淘汰掉不合格的官吏,委派新的官員。」

「嗯,還有呢?」

「我改革了太學,增加了平民百姓的入學名額,從原先的一成提升到了三成……」

「還有呢?」

「我設立了醫府,大規模種植藥材,降低藥材價格,對目前的醫者進行了考核,將他們招入考核體系內,並且進行了俸祿的正規化……」

「還有呢?」

「我對縣學進行了改革,將老師們也招入考核體系內,跟醫府一樣,親自編寫了各個年紀的教材,進行了規範化和統一化……除此之外,我改了下律法,拆了城牆,增設了關卡,取締了不同籍貫的分類,不再分農工商隸籍……一視同仁……我還允許了女子求學,考核,從事……允許她們擔任官吏,擁有爵位,經商……」

劉安越說越多,一說起來就是沒完沒了。

劉長的臉色時而鐵青,時而紅潤。

怎麼說呢,現在劉長的心裡是格外的糾結。

他既為自己兒子這番大作為而感到了自豪,他沒有想到,安居然有這般魄力,說幹就幹,沒有考慮什麼後果,直接就推行了,這跟劉長的性格差不多,他很喜歡。

而他又感到生氣,因為他明顯能感覺到,兒子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短短兩年多的時日內,這豎子就想拉著大漢直接飛起來。

劉安的行為簡直就是挑起了大漢之內所能挑起的所有矛盾,而且跨度太大。

劉長不希望劉安來效仿自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分籍貫,看起來讓社會更進一步,可實際上,這件事辦不好就會亡國,他設立籍貫不是為了區別對待,不是為了壓榨底層,是為了保護那些農民啊……

他沒有急著弄醫府,是怕這會大規模增加廟堂的支出,造成廟堂破產,而且醫生的數量會遠遠不夠。

至於女性的問題,劉長是想要通過縣學和經濟的發展帶動思想的革新,然後一步到位的解決這個問題……

現在可好,權貴可都是男性,支援者寥寥無幾,就直接破門,這事得一步一步來啊,先讓她們求學,等她們擁有一定實力後再逐步解決,直接將她們推到那些權貴們的面前,還是在她們沒有什麼實力對抗的時候,這不是害了這些人嗎??

那些權貴們想要收拾什麼人,那可沒什麼難度啊。

看著忽然沉默下來的劉長,劉安卻沒有了當初的忐忑不安。

他認真地說道:「阿父……我知道很多事情我都做的有些激進……但是,我只能在此刻做,我怕以後再想做的時候,就沒有人來當我的靠山……到那時,我就不會再有這樣的膽魄了……若是您要怪罪,我願意一人承擔。」

劉長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了起來。

「這算什麼?!」

「乃公還在,這些鼠輩還敢翻了天不成?!」

「你現在就去準備,朕要開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