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這孩子瘋了吧?

老甲士只是笑呵呵的,也不知有沒有相信他這番說辭。

這位老甲士的嘴很碎,從開始站崗到現在,就沒有停過,而他知道的事情似乎又很多,王繼最初還有些不耐煩,後來卻被他的話給吸引住了。

「我們這千里迢迢的來身毒啊,也死傷了不少的兄弟,但是這很值得……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們要讓身毒人繳納稅賦,他們繳納了稅賦,廟堂有了錢,我們的家人就可以去醫官看病,孩子們就可以上學……中原的百姓就可以少繳納點稅賦……說到底,大漢能富裕起來,其實都是因為我們這些人的緣故啊……你說對吧?我有兩個從燕國來的兄弟,他們跟安息人作戰的時候犧牲了。」

老甲士很是平靜,似乎並沒有多少悲傷。

「這也沒辦法,打仗就是會死人……我們既然領著俸祿,就得接受可能會戰死的結果……如今跟過去不同,為國事而死,可以讓孩子升爵,廟堂會承擔一切費用……這倒也值了……你有孩子嗎?」

王繼搖了搖頭。

「我有四個孩子,最大的是兒子,比你小一點……」

老甲士說著話,忽然停了下來,皺起眉頭,握緊了手裡的長矛,那一刻,王繼都被他給嚇了一跳,那殺氣騰騰的眼神連他都被震住了,遠處傳來了腳步聲,兩人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隨即嚴肅的看著彼此,沒有再交談,兩人匆匆從他們面前走過,兩人似乎正在爭吵著什麼,在兩人離開後,老甲士又變回了方才的模樣。

「看到那兩個人了嗎?高的那個是西庭國的太尉,另外一個是樓船將軍。」

「他們年紀跟我差不多,這就是上頭有人的好處啊,天上地下的區別……我這把年紀,立功再多也只是甲士啊……最近這腿還總是疼,騎馬都騎不穩當了……」

王繼茫然的看著他,軍中這些老甲士們,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估計這戰事要結束了……先前那一戰,身毒人的膽子都被打沒了……他們不敢再反抗了。」

「這次倒是沒來錯……哈哈,太尉指揮,陛下親率,各個將軍一個比一個兇猛……簡直就是白撿軍功,這一戰我又手刃十餘人……比我過去的戰績都多,這次回去如果能當個軍侯,我就想辦法把兒子送到太學去……他讀書還可以……」

「既然打完了,為什麼我們還不走呢?」

王繼好奇的詢問道。

「傻孩子啊,你們唐國人打死獵物之後,是不是要吃了肉再離開啊?」

「總不能將屍體丟給其他人,殺了就走吧?」

王繼這次明白了。

「這些身毒人就是欠收拾,先前那些降卒編軍帶路,結果他們沿路居然敢劫掠,直接被砍了腦袋,連他們的將軍都受了責罰……他們沒有我們這般的軍紀,他們打仗完全是迫於無奈……這樣的軍隊,哪裡是我們的對手呢?話說你是為什麼參軍的啊?」

大漢如今對軍事進行了改革,只有戍邊才是強制的,而這種精銳部隊並不強制,甚至標準還很嚴格,尋常人想當都未必能當。

王繼下意識的回到道:「我舅父招我……」

老甲士露出莫名的眼神,還說你上頭沒人??

王繼急忙解釋道:「我舅父只是一個屯長而已……他不是什麼大人物……我是因為騎射……」

「對,我知道你是騎射了得得到的機會,可你為什麼要答應你舅父呢?」

王繼沉默了下來,他搖著頭,「我不知道,舅父給我說,我就答應了……那您呢?您又是為什麼要參軍呢?」

老甲士咧嘴笑了起來,「為了我的家人能過的好一點。」

「我在戰場上立功,他們就能不愁吃喝……保不準孩子能上太學……我那兩個兄弟的孩子,都因為他們的犧牲而得到了太學的考核名額……有的時候,我都糾結要不要在戰時給自己一劍,直接戰死算了……」

王繼臉色大變,「您可不要……」

「哈哈哈,我跟你逗笑呢,能活著誰願意去死啊?我已經三年不曾見過妻子了……」

王繼有些不高興,因為年紀小,這些老甲士都喜歡逗自己,將自己當作小孩,我的騎射可是很了得的!

「我還沒有孩子,我的父母過的也很好,我們家裡有很多的牛羊……我只是覺得打仗很……好,當了甲士,人家都尊敬我,害怕我……」

「哈哈,年輕真好啊。」

老甲士搖著頭,「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啊?」

「王繼,不知您叫什麼?」

「徐伯。」

從這一天開始,王繼忽然開始思索起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同意舅父的要求,難道只是為了榮華富貴?好像也不太對,自己並非是功利心很強的人,只是覺得好玩?他也說不準。

張夫還是很暴虐,連著幾天都在發火。

終於,在一天下午,張夫笑呵呵的召集了他們。

「原先孔雀的潰兵組成了盜賊,劫了幾支商隊!」

「目標就是全殲這些盜賊!!一個不留!!」

王繼做好了準備,騎上了駿馬,就一同出城了,敵人的蹤跡並不難找,尤其是在有著嚮導的情況下,他們只用了四天就找到了那夥盜賊,隨即,他們的軍侯如同發瘋般的衝了上去,身先士卒,連著砍翻了七八個人,眾人士氣大振,在那一刻,就連很是厭惡張夫的騎士們都承認,有這麼一位強力的統帥確實很不錯,在衝虧敵人後,他們分成了數股軍隊,分別絞殺那些逃亡的敵人。

王繼拉弓射箭,連著射出了十餘箭,有五支命中目標。

他們共計有二百多人的騎士,只是用了幾天的時日,就將足足三千多人的逃兵誅殺殆盡,甚至沒有放跑一個人,張夫沒有留下俘虜,將他們都砍了腦袋,他的心情變得不錯,回去的路上都沒有再辱罵任何人,身後的馬車裡裝滿了敵人的頭顱。

王繼再次積累了不少的功勞,什長都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輪到王繼來駐守王宮。

他看著面前這位陌生的甲士,心裡有些不安。

他們所負責的地方都是固定的,怎麼忽然換人了呢?

「徐伯呢?」

「誰?」

「就是那個年紀有點大的燕國人……特別喜歡說話,一刻都閒不住的……」

「哦,他呀,他受了傷,送去治療了……怕是沒有辦法再上戰場了。」

那人很是平靜的說道,王繼卻懵了。

「怎麼會呢……」

「正常的……打仗嘛,常有的事情……他在山路追趕敵人的時候摔下了馬,中了箭矢,也就是甲冑結實,不然人早就沒了……」

那人一如當初的徐伯,臉色很是平靜。

「他這還是幸運的,你不必擔心,將軍們也不會丟下他不管的。」

王繼沉默了下來,平靜的目視前方。

兩人沉默無言。

回到了營帳,王繼忽然坐在了什長的身邊,「什長……我知道我為什麼要參兵了。」

什長一愣,「什麼?」

「我參兵,是為了讓徐伯的家人過的更好一些。」

「啊???」

「從軍醫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