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周亞夫說完,周勝之又在他的臉上拍了幾下。
周亞夫的臉色有些黑,「現在可以進城了嗎?」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你是怎麼知道我會來這裡……你……」
周勝之的心裡真的是有著無數個疑惑,包括那些水軍將士們,也是如此,剛剛不是還說要攻破這座城池嗎??我們這不是走錯了路吧??
周亞夫一臉的平靜,跟兄長並肩走著,邊走邊說道:「不久之前,身毒人內戰,無視陛下詔令,甚至劫殺大漢商賈,陛下就親自率領大軍,來到了這裡。」
「我是跟著陛下來這裡的,滇國的柴奇從小道上派人來告知,說是看到疑似你的艦隊沿著海岸向身毒前來……陛下派遣我來這裡收拾那些不聽話的小國,同時也是來迎接你……我檢視了周圍,料定你會在這裡上岸。」
聽著弟弟的解釋,周勝之心裡的疑惑卻更多了。
「陛下來了??柴奇又是什麼情況?你怎麼確定我在這裡上岸?」
周亞夫沒有回答,眾人進了城池,將士們終於可以在這裡休息了,兄弟兩人卻到了一處城中心的府邸。
周勝之拿起了面前的酒盞,手都有些顫抖,他已經很久不曾飲酒了。
一飲而盡,整個人彷彿都鬆懈了,一點力氣都沒有,周亞夫令人拿來了枕,周勝之就依靠在枕上,雙腿叉開,極為無禮。
「終於到了啊……雖然跟我想的有些不同,好歹是到了……可惜了,你這麼一齣現,我就不那麼高興了,我吃了那麼多的苦,你還是走在了我的前頭。」
「兄長是第一個從大漢航行到身毒的人,你才是走在最前頭的。」
「這倒也是,我們的目的不同……話說長安不曾發生什麼大事吧?」
「沒發生什麼大事……曲逆侯逝世了。」
周勝之搖頭嘆息,「唉,他們年紀都大了……阿父呢?阿父還好嗎?」
「阿父就在西庭,跟太尉一起……前不久還曾帶著軍隊來過一次……他還是老樣子,對你沒有快速到達身毒極為不滿,說了很多話……」
周勝之看著弟弟,「你不必告訴我,看著你的臉,我就能想象得出來。」
「陛下人呢?距離這裡有多遠?」
「很遠,陛下去了西北邊……大夏人拒絕來華氏城拜見陛下……陛下就去討伐他們了……說是要入了他們的王,陛下大概是對身毒西邊的世界有了些想法,大夏佔據著身毒往西的道路,他們的西邊就是安息國了……陛下應該是想要跟安息取得聯絡吧。」
「我聽聞安息也是一個大國,而且他跟身毒不同,沒有分裂,是認可一個君王的大國……我並不希望陛下過早的跟他們開戰……」
周亞夫正在說著,忽然從一旁傳來了打呼嚕的聲音。
周亞夫低頭看去,兄長卻早已睡下,整個人都放平,臉上依舊帶著深深的疲倦。
周亞夫沒有再說話。
安靜的守在了一旁。
「拋錨!拋錨!!」
「躲過去!!不要撞上了!」
「在那裡!長矛呢?!」
「都不要怕!!」
周勝之大叫著從噩夢中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身上披著厚厚的毯,周亞夫就坐在一旁,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周勝之揉了揉額頭,「我睡了多久?」
「半個時辰。」
「回內屋睡吧,已經上岸了,有我在,沒有什麼危險。」
長安,厚德殿。
四位重臣正坐在劉安的身邊,臉色很是不安。
「殿下,膠東王身為外王,不能滯留在長安啊,還是讓他早點回去吧!」
開口的乃是申屠嘉。
申屠嘉最初還很歡迎膠東王的到來,認為他是來對付晁錯的,可沒有想到,膠東王虛晃一槍,直接借晁錯的名義對群臣發難,認為這一批大臣都是不合格的,是應當被清除的奸賊!
劉長的強勢打破了廟堂大臣們與地方諸侯王們的對立,實際上在漢初,雙方的矛盾並不小,雙方都不願意失去自己的利益,而他們的利益又彼此交錯,劉長在位,他們當然不敢胡鬧,放下彼此的矛盾,只有晁錯這樣的鐵頭娃依舊在貫徹廟堂對地方的高壓政策……群臣們都忘記了諸侯王與自己的關係。
可如今劉長不在,膠東王直接發難。
他將矛頭對準了廟堂大臣,並且祭出了大殺器。
他請求殿下嚴懲這些奸賊,否則就由自己來動手,到時候殿下將自己除國就好!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群臣很是棘手,而他們哪裡猜不到,這個膠東王就是殿下所請來的。
劉長不需要通過外王來鎮壓群臣,更不需要用群臣來打壓外王……但是劉安需要啊。
劉安近期內遇到了很大的阻力,權貴們不願意放下過多的利益,讓劉安的各項政策變得寸步難行,劉安也不慣著,直接就請來了膠東王,矛頭對準了晁錯,最後卻刺向了群臣,這才叫虛晃一槍嘛。
膠東王並非是獨自一人,他有著殿下的暗中吩咐,甚至還能帶動其他的外王。
在膠東王的帶頭下,燕王,趙王,梁王也相繼上書,矛頭直接對準了百官,九卿都被點了名。
群臣這下就坐不住了,急忙派出代表,來跟殿下進行新一輪的談判。
劉安看著他們,露出束手無策的模樣。
「我也很想讓他回去……只是啊,近期內,朝野上下都說我要做出對阿父不利的事情,在各地安插人手,若是在這種時候驅逐外王……驅逐自己的仲父,豈不是坐實了這種說法嘛?我也是有心無力啊……唉……」
陸賈急忙說道:「殿下放心吧……這些不過是小人的謠言,老夫定然會為陛下剷除這些小人,讓他們無法再中傷殿下。」
「唉,我年紀還小,國事處置不當,還是得聽從各位仲父的吩咐……阿父離開之前,也曾讓我多聽你們的話……不如這樣吧,你們直接下令讓膠東王回國?如何啊?」
陸賈目瞪口呆,好嘛,我們什麼仇怨啊?
我們下令驅趕外王??那外王們怎麼想??
皇帝不在,群臣把持了朝政??
「殿下!!您雖然年幼,處置國事卻極為得體,群臣也都聽從您的詔令,您治國有方,堪比堯舜,天下人無不讚嘆……」
「這麼說,我治理天下的策略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這……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那就好,那我也能放心的讓仲父回去了,放心吧,我也會給其他幾個仲父寫信,讓他們不要急著來拜見我……對了,我準備開設醫府,為天下人牟利,夏無且已經趕到了長安,正好來商談這件事,你們覺得設立醫府的事情如何啊?是善策嗎??」
群臣只是低著頭,彷彿被什麼掐住了脖頸。
「善策……」
「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