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懷柔的手段……原來你的懷柔手段就是賣我??
劉長接著說道:「太尉還曾說要將反對的大臣拉出去誅族……可是朕以為不妥,有不同意見是正常的,豈能做殘暴的行為呢?」
廟堂沉默了下來。
一旦皇帝太強勢,群臣與皇帝之間的平衡就會被打亂,就像如今這樣,劉長說一不二,群臣遇到這樣的事情,唯一能做的,居然只有以死相逼。
眾人的眼神看向了三公。
張蒼似乎早就知情,他的臉上沒有半點的動容,只是一如往常的眯著雙眼,一副老眼昏花的模樣,張不疑早已狂熱,就差高呼要跟隨陛下去滅亡身毒,太尉以很冷漠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陛下,似乎下一刻就要起身上奏誅殺反對他的大臣們……
「陛下!臣以為不妥。」
眾人大驚,轉頭看去。
晁錯嚴肅的站出身來,完全無視了站在身邊的太尉韓信。
群臣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種局面下,唯一敢站出來反駁太后,太尉,以及皇帝的,居然是他們平日裡最想要弄死的晁錯。
那一刻,總是高聲喊著亂臣賊子的大臣們卻有些沉默了。
自詡為正直的大臣們,在與皇帝的對抗中,幾次都選擇了退讓,而被稱為賊子的那個,數次挺身而出。
晁錯說道:「陛下,維護商道是對的,可不該由陛下親自出徵,國內將軍諸多,何需陛下以身犯險?況且,身毒極遠,若是陛下這番前往,定然要耗費數年的時日,國君離開如此之久,大漢要如何得到治理呢?請陛下不要聽從他們的勸諫,派遣一位將軍代替您前往身毒。」
劉長並不意外,作為有名的鐵頭娃,太后和太尉都嚇不住這廝。
這廝平日裡不願意招惹這些人,可若是覺得不對,他就會無視對方的身份了。
劉長倒也沒有生氣,國內還是需要這種人的,就如當初的周昌,又如現在的晁錯。
「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這次前往身毒,不只是要維護商路那麼簡單……這是為了太尉的戰略,是為了徹底解決身毒內部的問題,讓他們能更加堅定的跟隨大漢,其他將軍也能平定戰亂,卻達不到這種戰略程度,若是朕親自前往,那就是巡視自家的附屬,對往後的事情更加有利……至於天下的問題,太子已經成家,國內賢明的大臣也不少,有他們來輔佐,朕相信太子是能治理好國家的。」
聽到這番話,群臣卻覺得有些驚悚。
太子治國??
一去就是幾年??
這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嗎??
可那些核心的大臣們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尤其是張蒼,他看起來甚至還有點瞌睡,想要補補覺。
晁錯卻更加急了,「陛下!!太子雖已成家,卻還年幼,如何能代替您來治理大漢呢?況且,太子並非君王,只是儲君而已……天下不曾有讓儲君治國的道理……您……」
劉長眯起了雙眼,不知想起了什麼,直接揮了揮手,打斷了晁錯的話。
劉長裝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樣子,對著罵道:「來人啊!將違背天子令的傢伙抓起來!關進廷尉!!」
晁錯甚至都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帶走了。
群臣複雜的看著被拖出去的晁錯,要是在往日里遇到這樣的事情,他們肯定是彈冠相慶,早就上奏要求罷免晁錯,可是在此刻,他們卻沒有任何的反應……雖然這是一個奸臣賊子,但是吧,畢竟是因為勸諫陛下而受罰,這種時候去彈劾他,實在有些……不要臉,起碼,漢初的大臣們還是比較要臉的。
朝議結束,劉長急匆匆的返回厚德殿,在出徵之前,他還要多陪陪自己的家人們。
韓信也沒有去找劉長問罪,反而是開始為劉長安排這支強軍的部署。
太子府邸內,全副武裝的程不識與張夫站在了劉安的面前。
兩人披著甲,披堅執銳,看起來威風凜凜的模樣。
劇孟有些羨慕的看著他們倆。
至於他們兩人為什麼是這副模樣,那是因為「昨夜見軍帖,暴君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人名……」
程不識和張夫也在受徵召的行列裡,兩人自己都有些懵,我們不是郎官,也沒有職務,只是太子的舍人而已,怎麼也要跟著上戰場呢??
劉安卻笑著打量著他們。
「阿父這是有心磨礪你們啊……這次上戰場,不必想著建功立業,多跟著阿父來學習兵法……學會用兵的道理。」
他們是沒有多少資格上戰場的,而阿父要帶上他們,顯然就是給劉安培養以後能帶兵的將領型人才。
劇孟有些委屈,「臣沒有被徵召。」
劉安安撫道:「比起作戰,你更擅長私鬥,況且,我身邊還有很多事都需要你來相助,你豈能一同離開呢?」
聽到劉安這麼說,劇孟的心情頓時就好了不少,樂呵呵的點著頭。
劉安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兩人,程不識讀書兵法,為人極為謹慎穩重,張夫為人悍勇,壓根就是不要命的,就是比他能打的人都不願意招惹他,他在長安還有個外號叫「張癲子」,就是說這個人有點瘋,腦子可能有問題。
當初劉安在唐國的時候,張夫就靠著自己的悍勇征服了唐國那一批將軍們。
他平日裡不怎麼說話,只有喝多了才開口……但是劉安寧願他不說話,因為他一開口就得罪別人,他看不起很多權貴,總是將他們比作豬狗……喝多了甚至敢跟劉安動手……
兩人的性格截然相反,打仗的作風也是如此。
程不識皺著眉頭,比起自己,他更擔心劉安。
皇帝要出征,大事就要落在劉安的頭上。
他很擔心這位年輕的殿下是否能鎮得住場子,是否能對付那麼多的老狗們……這些老狗們一個比一個要狡猾,這很考驗劉安的能力。
「殿下……要不還是讓我留下來吧……」
劉安輕笑著搖頭。
「無礙……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不必擔心……我知道該怎麼去做,我會做的很好,因為我知道他們需要什麼,我可以給他們什麼……」
聽著劉安的話,程不識也沒有再多說。
兩人告別了太子,前往校場。
劉安低著頭回到了內屋,緹縈正在跟幾個侍女聊著天,看到劉安走進來,很是開心的走了上去,兩人新婚不久,還是處於那種非常膩歪的階段。
「聽聞阿父要出征塞外……我想給他送一個護身符……」
「護身符?大母都給他找了幾百個護身符了……你還不如找些美酒,讓他在路上喝……」
劉安苦笑著,坐了下來,雖然在下屬面前很是自信,可劉安此刻心裡也有些犯怵……廟堂裡那配置,三公九卿,就沒一個是好說話的,都是阿父麾下的得力能臣,那些權貴都是自己的長輩……想要鎮得住這些人,領著他們做出點事來……是真的不容易。
緹縈似乎看出了劉安的不安,輕輕握住他的手。
「殿下……等陛下回來,他肯定會大吃一驚的……您是我知道的最聰明的人,您一定不會辜負陛下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