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能治晁錯的人回來了

當然,發展到第二個漢朝的時候,情況就開始不同了,三老不再是百姓代表,而是成為了豪強地主們的代表,他們不再跟劉邦所想的那樣為民做主,反而是加強了民間的土地兼併問題。

漢初的土地兼併不算太強,原因有很多,漢朝對豪強的嚴厲打擊,遷徙,還有就是三老們的強勢。

你想吞掉百姓的土地,你就看三老上不上奏,他要是直接給皇帝上奏,就看你掉不掉腦袋。

而在歷史上,三老上奏的事情很頻繁,很多魚肉百姓的官吏落網,都是有三老往上頭上書,他們甚至還敢勸皇帝,例如小豬時期,太子因為巫蠱而驚懼,想要殺死江充,兵敗後逃匿於泉鳩裡……小豬勃然大怒,認為太子謀反,群臣也都認為太子謀反,當時就有三老上書皇帝,認為太子不是謀反,都是江充的過錯!

皇帝的家事都敢參與,還敢跟漢武帝公然唱反調,這就是漢初的三老,他們甚至還有幫著平叛的記錄。

小豬時期有個繡衣叫王翁孺,此人因為辦事不利得罪皇帝而被免職,他後來又得罪了當地最大的豪族,他大概也是個很倔強的人,四處樹敵,可是吧……此人依舊被選上了三老,這就看得出,三老的任免其實還是由民間決定,得罪了豪強還能擔任,看來這豪強的名聲在民間肯定不好。

漢初的三老跟原先的三老完全就不是同一個東西,跟往後的三老也不太相似……是黃老時代的產物。

黃老學說盡可能的避免廟堂對百姓太過嚴厲,不希望廟堂什麼事都管著百姓,他們想給百姓一個寬鬆的社會氛圍,他們希望民間能有這樣的民選代表來跟廟堂的官吏們保持平衡的局面。

董仲舒看到太子如此堅決,沒有再多說什麼,拱了拱手,便決定離開。

等到他離開了,才有門客走上前,「殿下何必去教一個儒生呢?這些人註定是要跟我們作對的……」

劉安卻笑了起來,「為什麼不教呢?他就是成了儒家的聖人,到頭來不也是要為我辦事嗎?」

門客恍然大悟,對啊,學問上雖然是競爭關係,可是到頭來還是自家的大臣啊。

劉長舉辦了一個隆重的宴席來款待欒布。

宴席就在原先的唐王府內。

前來赴宴的人並不多,除卻欒布,就只有呂祿,過去的舍人,還有內史府的幾個官員了。

欒布在隴西完成了復農,這是一件大功。

欒布看起來完全不在意自己的這些功勞,他更在意自己離開廟堂後所發生的這些事情,尤其是晁錯辦的那些事。

在欒布看來,晁錯的辦事方式還是有些太激進了,隴西那裡服徭役的人是連年增加,很多人因為一點小事就被判決,晁錯完全不講人情的執法方式實在有些冷酷,欒布板著臉,看著大口吃肉的皇帝說道:「陛下……臣剛剛到達隴西的時候,在那裡服徭役的罪人不過四千多人……可臣離開隴西的時候,整個隴西的罪人已經達到了一萬八千多人。」

「臣曾認真詢問,很多人的罪行都達不到服徭役的地步……只是因為積雪擋住了道路,沒能按時將物資送到,就要將人丟去服徭役……這樣的法令實在太過嚴酷,判決的事情應當要合情合理,像是遇到了這樣的突發情況,這完全就是因為氣候的驟變,跟運送的官吏又有什麼關係呢?因為這種無法抵擋的情況而無法完成使命的,就應該進行赦免,或者減輕懲罰……怎麼能直接判去服徭役呢?」

「有官吏因為公事而爭吵了幾句,晁錯就以互毆的罪名將他們通通送去徭役……這實在太過分了!」

「用這種嚴厲的方式來治理國家,最會就會像秦國一樣,引起民怨……」

欒布大聲的說著,坐在他下方的幾個官吏很是激動。

終於有人敢大聲訓斥晁錯了。

他們很想點頭附和,卻又不太敢。

因為晁錯就坐在對面。

晁錯此刻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冷冷地說道:「那些運輸物資的官吏們,沒有在意氣候的變化,若是能早出發幾天,就不會被堵在道路上,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們辦事不利……」

欒布猛地起身,訓斥道:「你以為天下的官吏都是能觀天象知地理的嗎?」

晁錯並不懼怕欒布,他挺直了脖頸,「我是按著律法來辦事,處罰了那幾個人,往後官吏就會長記性了,引以為戒……」

「強詞奪理!」

看著兩人吵了起來,劉長卻有些無奈。

「錯啊……欒布說的也有道理,赦免那些因為突發意外而失職的官吏吧,讓他們官復原職。」

晁錯頓時就急了,他知道欒布能影響到陛下的判斷,可沒有想到他在陛下面前的影響力居然這麼大,他急忙叫道:「陛下,若是開了這個頭,往後的官吏可都不再懼怕了,出了事就要以突發意外來搪塞……」

劉長暴怒,猛地拍了一下木案,「朕說放就放!!」

晁錯低下了頭,不敢拒絕。

劉長憤怒地說道:「為了讓往後的官吏們長記性,就要去懲罰一些無辜的人嗎?若是有人做錯了事藉口意外來搪塞,那你就去抓!用無辜的人來嚇唬別人,你就這般無能嗎?!」

晁錯急忙認罪,他偷偷看了一眼欒布,心裡有些苦澀,欒布一回來,他就頓時失寵。

這位在陛下心裡的地位實在是太高了,同樣的話,若是其他人來說,怕是要捱揍。

而其餘那些官吏,眼前一亮。

能治晁錯的人終於出現了???

欒布重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再次開口說道:「陛下,還有就是晁錯新擬定的律法,他要求增設的二十條律法裡,臣認為有十五條都是不合適的。」

說到新律法,晁錯再也忍不住了,「陛下!!您不要聽他胡說八道!這廝……」

「好了!先吃飯!!」

劉長打斷了兩人的爭吵,可兩人依舊是怒氣衝衝的樣子,互相盯著對方,晁錯此刻正是最得意的時候,剛剛滅了禮派,讓他的威望暴漲,群臣更加害怕,他趁機上奏要求增設了二十條律法,其中都是各種針對大臣們的,群臣敢怒不敢言,欒布是第一個公然反對的,可晁錯並不能將他怎麼樣……欒布同樣沒有汙點,想要找他的罪證,那比找晁錯的還難。

最重要的,是皇帝非常寵愛這廝。

這頓飯,晁錯吃的並不是滋味,早早就離開了這裡。

欒布卻留在了劉長的身邊,「陛下……晁錯這見知法實在太過嚴厲……完全不將大臣當作人來對待……您千萬不能同意的請求!」

晁錯作為韓非子思想的直接繼承者,他將韓非的治理理論直接運用在了治國上,針對了一系列針對官員的法律,包括明令禁止群臣互相宴請,禁止群臣來往,禁止群臣外遊,禁止群臣夜行……還有就是讓他們互相針對的法律,他要求群臣彼此監督,若是看到了對方犯錯而沒有制止的要受到一樣的懲罰……欒布覺得,這些法令未免有些太苛刻。

群臣同樣也是人,輔佐君王治理國家,也是有功勞的,怎麼能被如此對待呢??

群臣不太敢反對晁錯,一方面是害怕他,一方面也是擔心揹負惡名,被誤認為是貪圖享樂,故而不肯接受這樣的法令。

可欒布卻不害怕。

「他這是以治理囚犯的方式來治理大臣,我深以為不妥……君王要是像對待盜賊那樣來警惕自己的大臣,那大臣就會以同樣的方式來對待君王!」

「請陛下明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