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並非趙王之臣……不過,陛下若是需要,臣也可以寫……」
「哈哈哈~~~」
劉長大笑著,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啊,我是來質問他的!
他急忙再次板著臉,「你能正直的去勸諫齊王趙王,朕覺得很不錯,可是你抹黑朕的事蹟,這就是大罪!」
枚乘壯起膽子,忍不住地說道:「陛下……臣所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作為君王,應該將心思放在治理國家上……您這衣裳,就已經是尋常百姓十年所食的了……」
劉長大手一揮,「朕有大功勞,這都是朕應得的,朕做了那麼多的事情,讓天下百姓受益無窮,就是多穿幾件衣裳又如何?!」
枚乘無法反駁,這位確實有很大的功績。
「可是您這麼做,群臣都會效仿您……當初的楚王好細腰……」
「這你就更不必擔心了,你看看我身邊這人,這是建成侯呂祿,看到他的穿著了嗎?與你有什麼區別?那些有大功勞的人,略微享受,朕不會過問,若是沒有功勞的人,效仿朕這般行事,朕就誅他的族!正好湊錢來買棉!有何不妥?」
枚乘目瞪口呆。
「實話告訴你吧,朕今日前來,本來是想跟你講講道理的……不過啊,我看你的文章確實寫的不錯……就饒恕你的過錯,往後,你就給朕當個郎中!寫寫文章什麼的!」
枚乘急忙應諾。
劉長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說道:「還有一個叫鄒陽的!!他在楚國一直寫文章來諷刺朕!朕知道你是他的好友,你告訴這個人,若是他還這麼做……朕非得烹了他!」
「唯!!!」
劉長走出來的時候,枚乘也開始準備,他要跟著皇帝直接前往長安任職。
劉長正好將里正叫了過來,詢問這裡的情況。
里正嚇得瑟瑟發抖,被劉長問話,他話都說不利索。
他們周圍也聚齊了幾個孩子,這些孩子看到陌生人,也完全不害怕,手裡拿著家裡人做的零嘴,好奇的圍繞在周圍,探頭探腦的看著這些陌生人。
而在屋內,枚乘的兩個兒子正在為阿父準備著衣裳之類的,大兒子忍不住說道:「阿父……您就不該接受陛下的任命啊!您為人太直,若是待在陛下的身邊,到時候再上書勸諫……那還了得?」
枚乘笑著說道:「不必擔心……對待不同的君王,有著不同的勸諫方式。」
「我知道該如何勸諫陛下。」
他的小兒子也反對枚乘的決定,他低聲問道:「您平日裡一直都給我們說當今陛下急功近利,好奉承,不聽勸諫……可為什麼還要去服侍他呢?」
枚乘很是平靜,也不害怕。
「陛下並非完人,從古至今也不曾有過完人……陛下雖急功,卻不會害民,陛下雖然好奉承,可賞罰卻很分明……陛下平日裡雖然不聽勸諫,可是在大事上,他是能分得清的……陛下並非是昏庸殘暴之君,能跟隨這樣的君王,乃是我的幸事!」
兩個兒子若有所思的點著頭,枚乘跟著他們走出了家門,交代著自己離開後的事情。
「要多讀書……不要急著參與考核,當今陛下賢明……不會讓有才能的人埋沒……我這番跟隨賢明的君王,就是要以一生來輔佐他,治理好天下,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可當他們走出府邸大門,枚乘就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門外,一個孩子正在哇哇大哭,不斷的朝著前方拱著身子。
而陛下則是蹲在他的面前,一隻手拿著零嘴,一隻手託著那孩子的額頭,津津有味的吃著,邊吃邊說道:「哭什麼啊……有好東西要一起分享你知道嗎?我又不白吃你的……」
枚乘臉色一黑,方才的大志向在這一刻似乎開始動搖。
馬車緩緩朝著長安行駛而去,而車內卻多了一個人。
劉長在馬車內喋喋不休的說了起來。
「要寫就得寫劉如意!你知道吧?他做的事情可比齊王過分多了,你隨便寫,加大力度去寫!有事我可以頂著!」
這一路上,枚乘是越來越絕望。
這位搶小孩子零嘴的皇帝,完全不靠譜啊,一路上都是在跟自己吐槽趙王,還教唆自己去寫點讓趙王遺臭萬年的作品……難道這位費了這麼大的勁來找自己,就是為了禍害一下趙王??
那自己在長安裡又有什麼用呢?
枚乘長嘆了一聲,他的理想是輔佐聖王,治理天下,而非是成為皇帝的取樂之物。
寫些文章,這對天下人來說有什麼作用呢?
自己的這些文章,若是沒有人解釋,陛下甚至都看不懂。
枚乘低著頭,鬱鬱寡歡。
馬車緩緩開進了長安,劉長卻翻出了幾篇文章,開口說道:
「你在第二篇勸諫朕的文章裡說……真正高雅計程車子應該多吃蔬食淡飲,力戒腥酞肥厚的飲食習慣……」
「在第三篇文章裡又說我出行的時候,說登高遠遊,郊外踏青,開闊眼界是對的,但是對君王來說不符合……」
「第四篇文章裡說我玩樂的事情,你又說體育運動十分重要,縣學的孩童都應當參與,可還是君王不符……」
「最近這篇裡你指責我好音樂,可朕注意到你說應該用音樂來陶冶情性,用水來保持自己的潔淨,避免疾病……」
「哈哈哈,他們都說你是個很好的文學家,我卻覺得,你還是個不錯的養生之人……我在你的另外一篇文章裡看到你提起養生之道,說這與天下息息相關,甚至能影響到國家的衰亡興盛……朕準備籌建一個新的府邸,其中以醫者為主,主要是負責醫官,醫者,藥材……具體來說,就是負責百姓的健康……你的養生理論,是朕從未見過的……不過,朕覺得很不錯。」
「這個新的部門,不能只是在百姓生病的時候去治,還得提升預防能力,強健其體魄,指出飲食的平衡,運動的重要性……自身的清潔等等……你在這方面既然深有研究,要不要在這個新部門兼任個左丞啊?」
枚乘一愣,他確實有這麼一套理論,不過,他從未寫文來闡述過,只是藏在他的文賦裡,到如今還不曾有人能看出這些來,陛下大概是第一個從他的文字裡看出這些東西來的人。
這讓枚乘頗為驚訝,陛下的學問他可是相當清楚的……
「哈哈哈,呂祿第一次給我念你的文賦的時候,朕很生氣,但是那時就注意到了你提出的那幾個點,尤其是對飲食的規劃……你居然還研究了什麼樣的食物會對人產生什麼樣的影響……朕當時就召見了幾個太醫來詢問,你的說法很多居然都是對的,也有錯誤的部分,不過,有太醫可以幫你指正……有大臣對我說,這些都是無用的,百姓壓根就吃不起糧食,更沒有辦法去挑選自己該吃什麼……」
「可是我覺得吧……大漢的百姓不會一直都這樣,遲早有一天,你的這些東西能起到作用!」
聽著陛下的話,枚乘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變了。
「就算飲食上的控制對百姓的影響不大,可你說的清潔自身,起碼還是有人能做到的……倒也不必強制推行,但是讓他們知道保持清潔的好處,那也是不錯的啊,你提到了自身的乾淨,房屋的乾淨都能對健康起到影響……我十分認可你的主張。」
「至於體育運動,廟堂完全可以鼓勵各地操辦啊……縣學裡也可以推行,讓孩子們更加的強健……」
「朕覺得你大概是整個大漢第二個提出這種主張的人……」
「陛下,誰是第一個啊?」
「當然是朕!」
「陛下英明!!臣願意擔任左丞!!」
劉長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他拍著枚乘的肩膀,低聲說道:「但是批判如意的這件事可不能落下啊……」
枚乘此刻那是撥雲見日,心情大好,當即拍著胸口說道:「陛下放心!絕對不會耽誤正事!!!」
呂祿眉頭一皺,壞了,又一個大臣被陛下給帶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