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疑跟他比起來都像是個不善諂媚的剛正君子。
胡毋生緊緊皺著眉頭,從師弟的言語裡,他似乎意識到了很嚴重的問題,公孫弘一言不發,他無所謂這些,公羊壽卻是臉色紅潤,滿臉的微笑,儘管他的嗓子疼的要命,到現在都說不出話來,可弟子這些話,聽的他很是開心,我們這一家子鐵頭娃裡終於出了一個能奉承皇帝的,好啊,這孩子以後得好好培養!
劉長沉默了許久,方才冷聲說道:「呵,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主張跟朕是衝突的,你是想讓儒家兼併所有的學派,所謂的思想大一統對吧?朕可是要百家爭鳴的!!」
董仲舒完全不遲疑,他抬起頭來說道:「天命所在的聖人是您,您說要百家爭鳴,那新元便是百家爭鳴的大一統!!這天下的所有道理都是在您這位聖人的意願下所進行的,是不會違背您的,您所說的就是天下最正確的道理!這就是天命啊!」
劉長瞪大了雙眼,這怎麼跟我夢裡所啟發的不一樣啊??
你不是反對百家爭鳴的嗎??
不是還以天命威脅皇帝來著嗎??
合著你家這天命還是看人而定是吧??
胡毋生卻忍不住說道:「春秋之大一統,乃是天下之大一統,並非是什麼萬物之大一統。」
董仲舒沒有反駁師兄,只是認真地說道:「您說的對……春秋大一統,是天下的大一統,可天下的大一統,就是給聖人的新元做準備的,高皇帝開闢了天下大一統,天命是因為陛下而準備的……」
胡毋生很是生氣,聽你這話,高皇帝是給陛下打工的??
就在他們自己即將掐起來的時候,劉長卻打斷了他們。
「好了,朕讓你們來,不是為了問策!是要懲罰你們的!」
「公羊壽傷了甲士,交予廷尉,看在他年紀過大,酌情發落。」
「其餘人雖然沒有動手,但是拘捕在先……除了那兩個不滿十五的小崽子,胡毋生和公孫弘都交予廷尉發落!」
他們急忙行禮拜謝。
劉長這才讓他們滾出去,他們離開之後,張不疑苦笑著說道:「陛下……那孩子的嘴還真的是快啊……聽他的話,完全看不出一點稚嫩……此子長大成人之後,大有所為啊。」
「我也沒有想到,這廝如此的能說……還說的一套一套的,我都差點信了……也就是他現在年紀還小,要是再年長十歲……這還了得……朕這樣賢明的君王,不喜歡奉承,倒是不會為他所欺,可若是遇到那種特別喜歡聽奉承的,他那番話,怕不是都要留在自己身邊,整日聽他來奉承自己了!」
劉長大義凌然的說出了這番話。
王恬啟低下了頭,陛下這是越來越像張相了啊……當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
您不愛聽奉承?那張不疑還能當得上三公嗎??
而張不疑卻不假思索地說道:「陛下……這孩子如此聰慧,不如讓他留在皇宮裡,讓他陪伴公子賜讀書,公子賜身邊,有這麼一個聰慧的人,對他的學問定然是大有作用的,況且,他這資質,留在皇宮裡,常常伴隨陛下,聆聽陛下的教誨……或許未來就能成才!」
劉長眼裡閃過一絲讚許,不動聲色地說道:「好吧,就按你所說的來辦!」
王恬啟驚呆了,他這才反應過來陛下方才那番話,又想著張不疑那迅速的應答,忍不住偷偷看了張不疑一眼。
難怪你能當三公啊……
你這也太懂陛下了吧。
劉賜躺在床榻上,疼的齜牙咧嘴。
「阿父這個昏君啊……漢律不滿十五歲是不能用刑的,要處罰長輩……他應該下令揍自己才對,他不知道律法!他不知道律法!」
董仲舒認真的為他塗抹著藥,認真地說道:「陛下乃是聖人……豈能說他昏庸呢?」
「你到底怎麼回事啊?跟著了魔一樣?你想當張不疑是吧?」
董仲舒深吸了一口氣,激動地說道:「我一直都覺得,我的學問差了一環……我先前認為,天命所在的是天下,有些時候認為,可能天命是在我的身上,是要我去完成新元……可是我今日見到陛下,心裡猛地驚醒,天命是在陛下身上!陛下才是那個開新元的聖人!!陛下才是我學問之根本,我以後不學其他的了,我要安心去鑽研陛下……」
「我阿父又不是什麼學問……你鑽研他幹什麼??」
「不,一切學問都是從聖人身上所誕生的。」
「聖人,聖人……你看我這個屁股,這不是一般的屁股,這是被聖人常常毆打的屁股,你要不給磕一個?」
「賜!!不許無禮!!」
有人說著話就走了進來,劉賜抬起頭來,看到來人,忍不住叫道:「阿母!!阿父下令對我用刑!!郎中王濤親自行刑!您要為我復仇!!」
來人正是曹姝,董仲舒急忙起身拜見。
曹姝白了劉賜一眼,罵道:「你個豎子,要不是那郎中留情,你現在哪裡還有力氣跟我抱怨?!」
她坐在了劉賜的身邊,看了看劉賜的傷,「你說你惹什麼亂,你阿父還能看著晁錯殺了你的老師不成?你要是不反抗,什麼事都沒有!」
「阿母有所不知……我們公羊學派的人是不能受辱的!」
曹姝沒有搭理這個豎子,反而是看向了董仲舒。
得知自家的小兒子也有了舍人,曹姝第一時間就前來檢視。
這個舍人還是個娃娃,可是她聽說,這個孩子非常了不得,能跟劉安辯論學問,完全沒有這個年紀的稚嫩。
看著面前這個有禮貌的孩子,曹姝很是滿意。
又吩咐他好好盯著劉賜,若是劉賜想要犯什麼事,就來告訴自己之類的。
董仲舒急忙稱唯。
夜裡,曹姝躺在劉長的懷裡,再次說起了這個小舍人。
「但願賜能跟著他學好……那是個愛讀書的好孩子,良家子,不錯……」
劉長看起來卻有些累,迷迷糊糊的聽著曹姝說著。
「嗯……嗯……睡吧……明早我還要開朝議……」
劉長說著話,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曹姝無奈的也閉上了雙眼。
過了許久,劉長猛地驚醒,坐了起來。
曹姝也跟著驚醒,慌亂的詢問道:「陛下??怎麼了??」
「晁錯!!我忘了他還掛在厚德殿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