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違背祖訓

果然,門外站著十來個年輕人,這些人都是文士打扮,腰間佩戴著長劍,看起來臉色極為不善,他們有些不懷好意的打量著面前的老頭,問道:「胡毋生是在這裡嗎?」

公羊壽仰起頭來,不屑地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乃是太子門下……讓胡毋生出來。」

「哦……是太子門下啊?那就不必去找胡毋生了……那篇文章,乃是我授意他去寫的,我就是公羊學派之長!你們找我就是,有什麼事啊?」

胡毋生一愣,急忙上前,「我就是胡毋生。」

那一夥人都有些驚訝,打量著面前這兩個人,為首者冷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兩位還是一同過去的……我們來尋找,也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想邀請這位大家能給與不學無術的殿下一些顏面,抽空去執教一番……」

「指教那個不成器的殿下,何需我的弟子呢?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公羊壽一把推開了面前的兩個年輕人,大搖大擺的就走了出去,那幾個人大驚,憤怒的將手放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公羊壽絲毫不懼,對著他們罵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跟上?」

「好你個公羊壽!本來想著你年邁,不願意得罪,你居然敢羞辱我們的太子!將他帶走!!」

幾個人直接推搡著公羊壽就離開了這裡,胡毋生有些著急,急忙上前,劉賜卻攔了他一下,劉賜急急忙忙的衝到了門口,對著那最後一個要離開的門客叫道:「你!就是你!你過來一下!」

那門客瞥了一眼劉賜,看著他那身衣裳,那酷似太子的相貌,大概也是明白了他的身份,急忙走上前。

「公子有何吩咐?」

「是這樣的……你們帶走的那個人,是我的老師……若是他受了點傷,我就殺你九族,然後逃回封國……就這麼點事,你可以走了!」

那門客的臉色變得鐵青,正要說些什麼,劉賜卻已經背過身來,得意的看著自己面前的幾個人,「老師,你別急……把我逼急了,我就去找大母,就說大哥的門客想要殺我!」

那門客手微微抖動了起來,直接快步追上了遠處的那一行人,低聲說了什麼,那幾個人頓時稍微遠離了公羊壽。

這一行人就如此離開了,胡毋生的臉色極為嚴肅。

「我做的事情,不能讓老師代替我去受罰……」

「不要急……我大哥不是不明白道理的人……況且我是他的親弟弟,只要我好言相勸,實在不行就哭著打滾,他一定會放過我們的!」

劉賜頗有信心。

董仲舒也並不慌張,「太子殿下絕對不會傷害老師……我們要擔心的只有晁錯,晁錯這個人為了政績不擇手段,任何事情他都想要去管,太學裡的事情他都要參和,這種事,他肯定也會參與進來……太子非但不會謀害我們,相反,太子還可能是能護住我們的……因此,目前我們最應該要做的事情,就是趕往太子之府邸……」

董仲舒平日裡看著呆呆傻傻的,總是慢人家半拍,可是到了這種時候,他的反應似乎比誰都要快。

公孫弘也是點著頭說道:「在太子那裡,不過是學術爭端,可若是晁錯這裡……那就是大不敬之罪,晁錯一直都在打擊諸多學派……他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公孫弘剛剛說完,大門頓時就被踹開了。

幾個如虎似狼的甲士衝了進來,虎視眈眈的看著面前的眾人,有一位官吏從他們身後走進來,看著眾人,下令道:「除卻公子賜,其餘人都綁了帶回去!」

胡毋生勃然大怒,猛地拔出了長劍來,「我一人之錯,何以將他們也牽扯進來呢?」

那官吏看到胡毋生拔出了長劍,頓時笑了起來。

「拘捕……射殺。」

「射你阿母!!」

劉賜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抄起了木劍,站在眾人的面前,兇狠的盯著那官吏,「來,來,今天不怕死的就往前一步……我不誅你九族我就不姓劉!晁錯算什麼東西!有種的往前一步試試!!」

官吏板著臉,「公子……請您讓開……否則我就要按著律法來辦事了。」

「哈哈哈,乃公就站在這裡,你能如何?」

劉賜壓根不怕他,幾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仰起頭來,與他對視,臉上滿是嘲弄。

公羊壽被推搡著走進了一處府邸,府邸內的人很多,足足有六十多號人,這些人本來還在激動的談論著什麼,當那些人推著公羊壽進來的時候,他們頓時收了聲。

整個府邸內都顯得格外冷漠,幾十號人齊齊的盯著公羊壽看。

剛才還一臉硬氣的公羊壽,此刻臉上都開始冒汗水了。

他擦了擦汗水,儘量讓自己的腿不要抖。

跟著眾人走進了內屋,眾人都站在門口,眼神依舊是冰冷的盯著他。

劉安就坐在內屋裡,跟幾個人開心的聊著天,看到走進來的公羊壽,劉安一愣,怎麼不是胡毋生呢?

公羊壽很是硬氣的走到了劉安的面前,大聲地說道:「臣拜見太子殿下!」

「臣犯下了過錯,前些時日吃了酒,就給弟子們胡說八道,他們信以為真,將我的胡話給寫了出去……請殿下寬恕我的罪行……但這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是非常敬重太子殿下的,哦,對了,我已經年過花甲……」

劉安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公羊壽,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能表現的如此硬氣又如此的慫。

公羊壽是公羊高的直系子孫,可從小,他就展現出一些不符合家族特性的性格,兇狠好鬥,年紀輕輕就揹負了罪行,只能跑路……他阿父氣的險些暈了過去,我們這學術世家,怎麼出了這麼一個東西呢??他年輕的時候,就已經當上了遊俠,四處鬼混,惹是生非,有十六年不曾回家……當他回家的時候,阿父卻已經逝世了……整個學派已經完全沒落。

公羊壽從那時開始撿起了家族的傳承,開始投入到振興公羊學派的道路中,可遊俠風範始終揮之不去,從此,世間就多了一個最不像大家的儒學大家。

看著公羊壽這模樣,劉安卻大笑了起來。

「我怎麼會責罰您呢?您指證了我的過錯……這是赤忱君子的做法……天下人多怕我,不敢說實話,只知道奉承,哪怕知道我的錯誤,也不敢說出來……如此,我又如何能增加自己的學問呢?您不懼怕得罪我,指出了我的不足,我認為,您說的相當中肯……一語中的,您對我的批判,真的是少有人能觸及,看得出,您讀過我的很多文章……我很想要跟您請教……」

這會,輪到公羊壽傻眼了。

你作為皇帝的親兒子,這麼寬宏大量是不是多少有點違背祖訓,有辱門楣了??

合著你是要賞賜而不是懲罰啊?

公羊壽急忙再拜,「請您贖罪!!其實這些都是我的弟子所書寫的,我是以小人之心,誤以為您要責罰,故而前來認錯……其實這些跟我沒什麼關係,都是我的弟子胡毋生所書……他這個人,學問極高,目光毒辣……」

公羊壽說著,似乎想起了什麼,大叫道:「壞了!!!」

「晁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