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喜剛剛走進了府邸,一個半大的孩子就大叫著撲了上來。
司馬喜抱起了他,臉上終於出現了些笑容。
「你何時回來的啊?」
「老師今日有事,沒有去上課!」
司馬喜抱著他走進了內屋,正在忙碌的妻急忙起身迎接,很快,司馬喜和那孩子就坐在了內屋裡,司馬喜換了身衣裳,妻正在忙碌的做著飯。
「談……近來學業如何啊?」
「阿父,很好!老師總是誇我,我已經快學完《易》了!」
司馬談開心的說著,有些小得意。
司馬喜同樣很開心,他這個兒子,從小就極為聰慧,並且極為好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纏著自己,讓自己來教他,司馬喜因為抽不出時日,就找了朋友,讓司馬談跟著大家楊何學習《易》,這孩子學的很快,總是能得到老師的誇讚,這讓司馬喜也很欣慰。
「良人今日怎麼也回來的這麼早?」
司馬喜搖著頭說道:「唉……別提了……這差事沒法幹了,我當初應該跟著隔壁的老丈學木匠……不該跟著我阿父去讀書啊,實在是沒法幹了啊,遲早要遺臭萬年……從前只是有個陛下語出驚人,現在又多了個公子賜……兩位國相也是……唉……」
「阿父?當太史令很難嗎?比起治易如何?」
司馬談有些好奇的詢問道。
司馬喜眯著雙眼,「若是遇到賢明的君王,那當然是當太史令更加容易,可若是遇到……你啊,還是安心的去治你的學問,千萬不能治史,更不能去擔任什麼太史令,你知道了嗎?」
聽著阿父的囑託,司馬談點著頭,「阿父,您放心吧!我本來就不喜歡什麼史,我將來要去當博士,不當太史令!」
「當博士好!就當博士!」
司馬喜又問道:「明日你幾點要去老師那裡?我想給你老師送點東西……」
「明日也不去!!」
司馬談開心地說道:「老師被廷尉給抓去了!!以後都不用上課了!!」
「啊??廷尉為什麼要抓你的老師呢??」
「我的老師彈劾陛下貪功,彈劾張蒼亂歷,彈劾晁錯濫刑,彈劾太尉僭越,彈劾張不疑諂媚,彈劾浮丘……」
「好了,你不用再說了……」
司馬喜打斷了兒子,沉思了片刻,然後說道:「這樣吧……你也別當什麼博士了,還是跟著我治史吧……當太史令遺臭萬年也好過被誅族啊……」
司馬談興致勃勃的出了內屋去玩耍,司馬喜的妻卻有些擔心,「當初你可是找了不少人才讓他跟著學易的,這學了一半,難道就不學了嗎?」
「還學個什麼啊……這人能不能活著出來都不好說……陛下連著三公都彈劾了一遍……以陛下那心眼,這人算是廢了……」
「啊?陛下乃聖天子在世,寬宏大量……怎麼會這樣呢?」
司馬喜聽聞,忽然笑了起來。
「你知道夏無且嗎?」
隴西,狄道。
隴西地動之後,劉長非常的重視這裡的發展,為了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他任用晁錯為御史大夫,為隴西的發展送來了大量的人才。
看著面前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丈,欒布抿了抿嘴,將手裡的筆狠狠丟在了地上。
「晁錯簡直就是亂來!!」
「他這是想要做什麼?!這個年紀的都派來這裡服徭役?他是不知道漢律的規定嗎?!」
盧卿有些無奈的撿起了欒布所丟掉的筆墨,隨即說道:「您且不要動怒……這些人能活下來,都已經是不容易了……晁錯這廝向來如此。」
「我得回一趟長安了。」
盧卿笑吟吟的坐在了欒布的身邊,認真地說道:「欒公啊,這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當初大漢新立,群臣皆不知禮法,在廟堂時肆意妄為,高皇帝礙於情面而不能治,後來以叔孫通來治理禮法,所違背者嚴厲處置,從那之後,廟堂的秩序森嚴,再也沒有敢侵犯的人了……季公擔任御史大夫的時候,為人寬厚,使得群臣怠慢,地方官吏逞兇,甚至出現了盜賊許久都不能治的情況……如今陛下重用晁錯,就跟當初高皇帝重用叔孫通一樣……是要立威,在這種時候,您雖然身為陛下從前的舍人,可若是要與晁錯爭鬥,還是會吃虧的。」
盧卿笑著說道:「晁錯引起的怨憤太多,若是遇到個薄情的皇帝,等他為御史大夫立威之後,可能就要被帶出去處死,以洩群臣之憤恨,不過,當今陛下最是重情,晁錯可能不會被處死,當然,他也做不了太久……物盡其用之後,他大機率也要來隴西走上一遭……您不必急著去上奏……這晁錯是個瘋狗,他可不會理會什麼舊情,您若是急著上書,容易引火上身。」
「唉……」
欒布長嘆了一聲,說道:「將這些人帶下去吧,讓他們從事一些輕鬆的事情……」
站在欒布面前的那幾個大家,聽到他的話語,很是恭敬的朝著他行禮拜謝,其中一人,就是儒家的楊何,楊何忍不住開口說道:「欒君,您也是讀過聖賢之書的,當今廟堂,烏煙瘴氣,奸賊當道,您應當回去,清君之側……」
盧卿急忙打斷了他,「來人啊!將他們帶下去!!」
「欒君,您可不要聽他胡說八道……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跟陛下作對……您看晁錯上位之後,我們這裡的變化也很明顯啊……那些心裡有鬼的紛紛辭去了職務,告老還鄉,其餘的官吏也不敢再像平日裡那樣作威作福……連城門的甲士對待來往百姓時,都不敢剋扣人家的東西,索要賄賂了……這在以前可都是很常見的……」
「過往廟堂所資助的物資,來到隴西的時候總是會縮水,一問就是道路上消耗掉了……可您看如今,道路損耗都少了這麼多……這不都是因為晁錯的立威嗎?」
「您可千萬不能著急啊。」
「我知道,您不必多言。」
欒布再次看向了面前的奏章,翻看了許久,詢問道:「現在還有缺乏人手的地方嗎?」
「沒有了……各地的徭役都不缺人手了……都已經按著您的新規劃在進行了……目前來看,還需要兩年的時日,隴西就能煥然一新,道路平坦,驛站充足……城池四通八達……不過就是還有一個問題。」
「不是什麼都不缺嗎?還有什麼問題??」
「陛下催促的有點緊……我前不久接到陛下的書信,陛下責怪我們這麼久都沒修好隴西的道路……還質問我們是不是有意拖延工程,想要騙他的錢……」
欒布臉色一黑,「這件事,您不必擔心了,我來回復!!」
盧卿苦笑著說道:「陛下什麼都好,就是有點急著見到成果……」
盧卿聽到欒布低聲感慨了一句,卻沒聽清楚他在感慨什麼,就看到欒布抬起頭來,長嘆了一聲,然後破口大罵。
「非明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