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刺客,是個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讓甲士起來吧,別把人給壓死了……」
聽到劉長的話,呂祿急忙下令,才有甲士押著那人緩緩走到了劉長的面前。
那人並不是個刺客,而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
這老頭看起來骨瘦如柴,整個人都無比的憔悴,被兩個如虎似狼的甲士抓著,更是顯得各位瘦小。
劉長打量著他,開口詢問道:「老丈?你找我有什麼事嘛?」
「這位貴人,我有冤情,我想要上訴……請您幫忙,請您幫忙……」
劉長看了看遠處的皇宮,隨即皺著眉頭反問道:「那裡便是皇宮,那裡有專門訴說冤情的地方,城內還有廷尉府,若是有冤情也可以去那裡,何以要攔著我的車馬呢?」
那老人滿臉的絕望,「皇宮外負責接待的人不受理我的冤情,廷尉我連大門都進不去……」
劉長在那一刻暴怒,他轉過頭來,質問道:「張釋之在幹什麼?!」
呂祿一愣,急忙說道:「陛下,他已經被免職了……現在是夏侯嬰在代任。」
劉長皺了皺眉頭,隨即令人將那老者放開,讓他上了自己的馬車,上了車,這老頭就再也忍不住了,將自己的冤情全盤托出,他本來是一個地方的商賈,頗有家產,一家人其樂融融,可因為他沒有按著縣令的要求向他行賄,就被縣令找出各種理由來針對,弄得他家破人亡,他名下的產業也都歸了別人,連他的兒子都在一次外出理論後失蹤了,至今沒有訊息。
聽著老者的言語,劉長眯了眯雙眼,「你剛才說是哪個縣城?」
「貴人,是許縣……」
這人從許縣來到長安,一路告狀,卻得不到受理,他只能站在這裡,盯著那些進出皇宮的達官貴人,然後冒險的前來求助,這一條道路,就是通往皇宮的。
劉長卻輕輕撫摸著鬍鬚,許縣令……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周意?
那就對上了,難怪不受理呢。
劉長對著呂祿吩咐道:「你先安頓好這位老丈……派人去將季布叫來。」
很快,劉長就在皇宮裡接見了季布,季布這些年裡擔任御史大夫,協助張蒼來治理天下,他在監察方面做出了很多的突破,包括增設了很多上訴的通道,設立了很多的監察部門,同時對百官的監察也更上一層樓,做的還不錯,但是如今所發生的事情,卻讓劉長極為不悅,連帶著看季布的眼神都有些不對。
「季公啊,您在長安內外增設了多個上訴的部門……可到了關鍵的時候,這些部門怎麼沒一個是有用的啊?」
劉長瞥著季布,言語裡的憤怒,季布很輕易就能感受到。
季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他還是行禮認罪。
「是臣治理不嚴。」
「許縣令周意,奪人家產,謀財害命,這件事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若是屬實,你這個御史大夫,也就不要再幹了!那人四處走訪,走投無路,前來攔下我的車,也就是攔了我的車,若是攔了別人的,這件事說不好就這麼過去了,你所增設的幾個部門,居然沒有一個受理的,還有廷尉,廷尉受理卻拖到如今都沒有結果,壓根不上心!!這是你的失職!!」
季布沒有反駁,御史大夫確實是大漢最難以擔任的職務,無論他如何用心,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始終都是不能避免的,他所能做的只是減少這樣的事情而已,惡人永遠都是不會缺少的,可一旦出了事,那他就要揹負全部的責任。
「周意啊……汾陰侯的兒子,汾陰肅侯的孫子!他大父一生的名望,全部都要毀在他這個孫子手裡了!!」
「若是屬實,朕一定要將他碎屍萬端!朝中那些庇護他的人,朕也要一併拉出去斬首!!」
「還有你,朕不會因為你舍人的身份而偏寵你,若是屬實,你也脫離不了干係!!」
看得出,劉長是真的很憤怒。
季布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再拜,「臣現在就在場內調查,看是否有人庇護周意。」
劉長沒有說話,看著他離開。
當呂祿再次進來的時候,劉長還是沒有消氣,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看來,朕對這些賊子們還是太仁慈了,這是過了太久的好日子,越來越不把朕放在眼裡了!看來,朕還得讓他們長個記性了。」
呂祿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低聲安撫道:「陛下不必動怒,這奸賊那是殺不盡的,無論您如何治理,肯定還是有為非作歹的人,只是如今對比從前要少了很多,這就是成果……您想要讓天下的官員都一心為民,勤勉治政,那是不可能的……」
「朕這輩子,向來是說到做到!季布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去將晁錯給我叫進來!」
呂祿大驚失色,他急忙詢問道:「陛下??您該不會是要讓晁錯來負責這件事吧?晁錯他為人急躁,又好殺,若是讓他來,怕是會將事情鬧大,最好還是讓季布……」
劉長緩緩看向了呂祿,「不,不,你放心吧,朕怎麼會讓晁錯來負責這件事呢?那豈不是太屈才了?你去將他叫進來吧。」
呂祿也沒有再勸,只是心裡依舊有些擔憂,他就怕皇帝氣暈了頭,直接讓晁錯來調查,到時候,晁錯肯定是會大做文章,借題發揮,大殺四方,這廝手裡有了權,那是相當可怕的,見誰咬誰,皇帝讓他殺一個人,他能殺一百個,皇帝讓他抓一個奸賊,他恨不得抓上一萬個,論激程式度,整個大漢,也幾乎沒有人能比得上他。
晁錯這些時日里過的很平靜,偶爾去參與下治水的情況,偶爾去看看地方的官員考核。
其餘時候就是在幫著皇帝處理各地的奏章之類,日子過的有些悠閒,可晁錯並不喜歡這樣悠閒的生活,他很喜歡忙起來,只有不斷的做事,他才會覺得知足。
當他被劉長叫到了厚德殿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些期待的。
這莫不是陛下要給我什麼事讓我去做??
當他行禮拜見陛下的時候,卻聽到了陛下的詢問。
「錯,你可以願意擔任御史大夫啊?」
「啊???」
縱然是晁錯,在此刻也是差點跳了起來,您方才說擔任什麼來著??
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聽到了什麼?
讓自己擔任御史大夫??
御史大夫那是當朝三公,是天下最尊重的四個大臣之一,與國相,太尉並列,最厲害的就是國相和太尉其實也歸御史大夫來監察,可以監察百官,可以處置任何一個自己想處置的官員,整個天下,御史大夫不能處置的就只有皇帝,而且御史大夫的權力不只是在監察,若是強勢些,連帶著官員的委任,升遷,罷免,軍隊的排程,法令的執行,將領的賞賜,他們什麼都可以管。
這是一個權力極大,地位極高的人臣之巔。
而想要做到這個位置上的人數不勝數,可無論怎麼排,都輪不到自己來當三公吧??
看著完全呆滯的晁錯,劉長有些不屑地說道:「讓你做個御史大夫你就變成了這樣,要是讓你做國相你是不是要一頭撞死在這裡啊?」
「不……陛下……臣願意!!臣願意擔任御史大夫!!!」
晁錯的眼裡閃爍著光芒,整個人再次開始朝著皇帝行禮,整個人都變得極為亢奮。
「天下奸賊甚多,殘害百姓……季布沒有能治理好,朕從老師那裡學到了點東西,越是不好治理的病狀,可能越是得下猛藥,因此,朕準備撤了他,換一記猛藥,給群臣補一補……」
「陛下!!讓臣來吧!!臣就是猛藥啊!!臣向您發誓,一年之內,讓天下肅清,百官本分,再有一個違法亂紀的情況,我直接撞死在陛下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