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師者

「無恙。」

兩人再次沉默,陳買又問道:「聽聞您又開始負責開商之事,不會太疲憊吧?」

「不會。」

「對了,阿父,我在來的路上,就多次聽說,您最近跟淮陰侯走的有些近……這可不太好,我倒是不怕陛下忌憚,我知道陛下是什麼樣的人,但是,淮陰侯吧……基本上所有跟他相處的不錯的人,都……」

陳買沒有細說,可意思卻很明確。

您可不能跟壞孩子交朋友啊!

淮陰侯有個特質,能坑死一切朋友,每次謀反,自己沒事,身邊人卻要死上一大批,陳買不擔心皇帝忌憚,就怕這淮陰侯哪天腦子一抽,將自己阿父給害了,本來這兩位重量級的人就不能走的太近。

陳平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陳郡守剛剛返回家裡,就要想好了要如何管教我?」

「並非是管教,只是擔心您而已。」

陳平瞥了他一眼,方才說道:「我這個年紀,還需要擔心什麼?就算他要害我,只怕我也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阿父!!」

「好了,你還是先去休息吧。」

就在陳買幾個人吃飯,準備休息片刻的時候,有客人前來,而陳平的客人,當然還是隻有淮陰侯一個人。

當陳平出去的時候,淮陰侯正坐在一架戰車上,六匹駿馬所拉乘的車,看起來是如此的顯眼,陳平眼角一跳,韓信卻平靜地說道:「前幾日去的那個地方,道路不太平坦,這馬車是最穩當的,你也不會再累成那樣。」

陳平身體不太好,受不了晃動,因此,韓信特意弄來了這輛車。

只是吧……這車不是誰都能坐的啊。

「這是您跟陛下要來的?」

「我直接派人拿來的,反正用完了再還給他就是了,上車吧!」

陳平眯了眯雙眼,韓信卻有些急不可耐,他這些時日里,一直都在跟陳平商談著大漢的未來,對四方的戰略,不只是身毒,包括了唐國外,燕國外,乃至是倭島,都在他們的戰略之中。

兩人聊的很不錯,韓信長與戰略,而陳平卻注重細節,光是兩人聊的話,若是有人能記錄下來,靠著學習這個都能有所成就,韓信很高興,也就漸漸將陳平當作了自己的好友。

只是,他這個好友的身體實在是太虛了,每次出行,坐在馬車上,他的臉色都變得極為蒼白,許久都緩不過來,身上總是散發出濃濃的藥味來,韓信想來想去,最後就是想到給自己的好友弄來一架穩當的馬車。

長安之中,誰的車最為穩當呢?

當然就是長老爺的,他那馬車是陳陶親自設計製作,拉車的馬都經過特殊訓練,這馬車走在哪裡都是那麼的穩當,是最適合陳平這樣的老弱來坐的,韓信這是第一次為自己的好友做點事。

看到陳平遲疑,韓信更急了,急忙招手。

陳平笑了笑,看著面前的馬車,再三觀望,「您有所不知啊,我年幼的時候,就曾在鄉里為德高望重的人駕車,我駕過一馬之車,二馬之車,這六馬之車,還是從不曾駕過的……」

韓信聽聞,頓時說道;「這有什麼,我在楚國的時候,多次乘坐六馬之車,不過沒有這車穩當,若是您想要試試,那就請您上來吧,不過要小心,可不要傷了身體。」

若是換個人,是絕對沒有膽子敢讓曲逆侯給自己駕車的,這簡直就是羞辱,可是,陳平不在意,韓信更不在意了,就是讓劉長來給韓信駕車,韓信都未必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壓根就不會在意這些,陳平笑呵呵的上車,讓那位馭者下來,自己坐了上去,扯了扯繩子,馬車就出發了,這些馬果然是很聽話的,並不費力,陳平駕著車,詢問道:「我們要去哪裡啊?」

「老地方吧!」

就在兩人即將出城的時候,終於有騎士追上了他們,那騎士看到眼前這一幕,也是被嚇了一跳,急忙給陳平行禮,然後將懷裡的詔令遞給了韓信,「君侯,這是陛下的詔令,您忘了拿。」

韓信接過詔令,上頭所寫的是老師體弱,特意將馬車借給老師等之類的話。

韓信不屑的收起了詔令,「這豎子,想的還挺多。」

陳平只是笑著,並不言語。

灌嬰的婚事,在長安裡也算是極為熱鬧的大事了,因為群賢們都參與了進來,因此變得格外熱鬧,整個長安都沸騰了起來,哪怕是郊外的農夫,都聽聞了潁陰侯家的侯子成家的事情。

只是,外頭的熱鬧,註定了跟劉安無關。

因為,今日,是考核完成之日,劉安還得要完成這最後的考核,然後再去參與仲父的婚事,主要是自己阿父要去參與,他這個做太子的也不能不去。

因為是最後一次考核,因此劉安也是直接前來考核場,坐在了上位,看著下方四十餘位士子,這是淘汰了其餘眾人後所留下來的人,縣衙只需要十二個人,也就是說,這些人裡考核成績排前十二的才能進縣衙,其他的要無功而返。

不過,這也不是沒有好處,起碼,有了這一次的經驗,下次再進行考核,比起其他人,他們就有了優勢。

劉安坐在上位,目光卻時不時的看向了坐在最前頭的公孫弘。

這位在考核時發揮最好計程車子,此人的很多情況,劉安都已經調查清楚了,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是欣賞此人,在劉安看來,此人簡直就是有三公之資。

此人家貧,曾去養豬,到了快四十歲的時候,才想著要去學習,學了幾年,學問就超過了其他人,在各個方面都表現出了超強的天賦,絕對是大器晚成的代表。

最難得的是,此人性格極好,既不像張不疑那樣無奈奉承,也不想晁錯那樣四處樹敵,甚至也不像周昌那樣頑固迂腐,他有親近力,卻不會結黨營私,有領導力,卻不會顯得很冷酷。

這是個天生的相才啊,劉安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光。

這人肯定是要弄到自己麾下來的。

考核正式結束,士子們終於鬆了一口氣,各自起身,劉安正準備去找公孫弘,馮唐卻急忙說道;「殿下,陛下那裡還在等著呢。」

劉安看了一眼公孫弘,「好吧,我們先去婚禮,然後再說其他的。」

考核結束,眾人紛紛離開,劉安也急忙帶著禮物前往婚事,公孫弘跟那些前來拜謝計程車子們告別,帶上了東西,就朝著老師的府邸走去。

公孫弘在長安沒有住宅,因為他沒有錢,他一直都是住在老師的府邸上,一邊照顧老師的起居,一邊也是整日跟他學習。

他走進了院落,就看到老師一臉愁苦的坐在了一個娃娃的面前,正在訴說著什麼,至於師祖,似乎並不在這裡。

「老師!!」

公孫弘認真的拜見了胡毋生,看到這個得意門生回來,胡毋生臉上閃過一絲欣喜,很是欣慰的點著頭,「你回來了啊,你這次表現的不錯啊,太子都派人來詢問你的情況……不錯,非常不錯。」

胡毋生看起來有些疲憊,他說著話,卻忍不住打著哈欠,其實還是有些無禮的。

公孫弘有些驚訝地問道:「老師……您這是?」

胡毋生似乎憋了一肚子的火,他惱怒地說道:「還不是因為老師,他收了新弟子,就是這位公子賜……自己不教,卻要我來教……」

公孫弘看了一眼那娃娃,劉賜也是好奇的看著他。

胡毋生還在抱怨,「你說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老師呢?他收了弟子,讓我教,自己卻跑去讀書去了,我這白天要辦事,教書,讀書,晚上還要編訂書籍,當老師就可以這樣隨意吩咐自己的弟子了嗎?當老師就可以……」

他忽然愣住,轉頭看向了公孫弘。

胡毋生笑了起來,「對了,弘啊,為師還有點事,這樣吧,教導公子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辦了,你自己讀了很多書,可是這沒用,還得理解,教導弟子也有利於你去理解,那就這麼說定了!」

胡毋生大手一揮,轉身離開了這裡。

只留下了劉賜和公孫弘面面相覷,公孫弘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你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該收個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