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堪輿家

他又上前去抓甲士,那甲士都懵了。

「不是……我是來護衛的……我不是學子……」

「無礙,無礙,進來才能更好的保護嘛,而且誰說只有學子才能學呢?都來吧!」

這老師熱情的將他們拉進去,滿臉的笑容,再次站在上位,看著下方的眾人,眼裡居然還有些欣慰。

真好啊,堪輿家的教堂裡第一次有這麼多人呢!

劉戊剛坐下來,一旁的學子就低聲嘆息,「君,您就不該靠近這裡的,我就是來這裡讀書,被他發現了,就給拽進來了,根本不讓走,我以後是再也不會靠近這裡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這位羅公,在太學也是個奇人,他是見誰拉誰的,前幾天有個家丁給他們少家主送飯,因為迷路走到了這裡,直接被他拖進來學了兩個時辰的堪輿,聽聞那家丁都快哭了,羅公才放他走……」

「堪輿家嘛,在三四百年倒是小有名氣,可現在,誰還學他們呢?學天文,有五行家,學建設,有墨家,學地理,有陰陽家,哪個不比他們堪輿家有名?哪個不比他們更好?」

「而且學墨家可以進尚方,學陰陽家和五行家也能去少府,你說學堪輿家能做什麼??能去哪裡??去幹徭役嘛??」

劉戊皺了下眉頭,「徭役也很重要,但凡治國,哪裡離得開徭役呢?」

那學子一愣,就沒有再搭理他。

忽然來了這麼多的人,那老師是非常開心的,他手舞足蹈的講述了起來,他講述的就是地理方面的知識,他們這個地理,跟陰陽家的地理完全不同,陰陽家的地理是對地域的劃分,對天下的認知等等。

而他們的地理,是看風水,看哪裡可以動土,哪裡適合下葬,哪裡適合蓋城池,哪裡適合挖水渠……老師說的很是賣力,他甚至拿出了幾份輿圖,詳細的解釋,「其實五行家是跟我們學的,他們說倉屬土,要蓋在乾燥之地……」

「這是因為倉容易引發火災,而且危害會極大……」

那人說的口乾舌燥,可下面的幾個學生,卻只是低著頭,心不在焉,他們並不是來學這個的,對這個也沒有任何的興趣。

只有劉戊,皺著眉頭,認真的聽著他的解析。

他隨後又說起了工程,他舉例用的正好是隴西,他用隴西的輿圖,解釋了隴西各地的風水,然後說起了自己的清理計劃,若是由他來制定,他會如何修護道路等等,劉戊是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這位老師說了足足兩個多時辰,那陪同劉戊而來的甲士整個人都有些恍惚,這也太能說了,看到眾人都快撐不住了,老師方才意猶未盡的結束了課程,然後就是一個一個的勸說那些學子們。

「以後記得也要來啊,我們這門課也是非常不錯的……其實也有很多可以學的地方,觀察天文然後可以知道什麼時候動工,知道避免那些禍患,觀察地理則是可以……」

太學生還是有素質的,儘管是被強行拉來的,儘管心裡很是不悅,可起碼面對老師,還是擠出笑容,點頭答應。

尊重還是有的,不過下次還會不會來,那就不好說了。

那老師最後看向了劉戊,拉著他的手,還是那一套說辭,「以後你要常來啊,我們這學派啊……」

「老師……我目前只選擇了這一門課。」

劉戊拿出了那木牌,不過,這個讀書的憑證,如今看來是不需要了,這老師壓根不管你有沒有木牌,來了就不能走。

而看到劉戊手裡的木牌,那老師愣住了,他急忙奪過了木牌,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看了許久,然後不太確定的詢問道:「你是選了這門課??」

「是啊,我對這些很有興趣,特意選了這門課。」

「那你往後還會來?」

「我可能要在太學待兩年,這兩年裡肯定是要來跟您學習的……」

那老師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驚喜,隨即又是悲哀,最後再次轉為驚喜,他的表情變化極快,調整的也快。

「好,好啊……我還以為堪輿家要斷在我的手裡呢……」

「我叫羅鏃,是堪輿家當代的領袖。」

劉戊認真的拜見了他,「學生劉戊,乃是楚太子,先前犯了錯,如今已經改過,以後定然用心學習。」

「楚太子??」

「好,好……人在世,誰都會犯錯,能改錯是最重要的,那往後,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

「大弟子??老師……堪輿家,目前還有多少人?」

羅鏃沉默了片刻,苦澀地說道:「外頭有很多,不過,都是走了歧途的,因為很多學問跟其他大門派撞上了,所以他們都放棄了,開始專攻競爭更少的墓學,專門給貴族挑選有利的墓葬之地……」

「可我們視為根本的天文地理,工程,他們都放棄了……還在鑽研這些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在老師的嘴裡,劉戊聽出了一種深深的悲哀。

如今還有很多學派,有的在走向興盛,有的走向衰亡,可真正在滅亡邊界的,他還從未見識過,難怪他總是要迫不及待的拉著每一個人進來學習……

「老師,您放心吧,很多人都輕視工程,卻不知,這才是治理國家的根本,墨家的學問我沒有見識過,但是他們負責徭役的人我是見過的,他們當中的很多人並不熟練,不知道省力的辦法……」

「如此有用的學派,肯定是不會消亡的。」

「哈哈哈,好……你稍等啊……」

羅鏃翻出了很多的書,這些書大多都是竹簡,一看就是有年份的,他將這些書全部交給了劉戊,「這些你都拿去看看,這些都是我們學派的經典,你一定要回去多看看……」

「唯。」

「你明天還會來對吧?」

「老師……我肯定會來的……」

「好,好……」

劉戊離開這裡的時候,兩個甲士都已經拿起了厚厚的竹簡,他們臉色都不是很好,他們寧願去西庭國打仗,都不願意在這裡聽那老頭囉嗦了,這也太要命了,明天得爭取跟別人輪換啊。

劉戊皺著眉頭,還在思考著方才老師所說的知識,隴西的那些地方他是親自去過的,想想老師的分析,好像還真的是那麼一回事……

至於羅鏃,在完成了今日的課程後,就笑呵呵的離開了這裡,一路上,幾乎認識他的太學生都會掩著臉躲避,因為這些人都曾答應他要再次去聽課,可是他們都沒有去。

這種情況很是尷尬,每次有太學生去那邊,看到那位老師孤獨的坐著,然後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他們也只能硬著頭皮坐下來聽了,實在是不好意思離開……

羅鏃卻也沒有理會這些失信的人,開開心心的回到了府邸,他不由得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美酒,然後坐在書房內,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酒。

他笑得很大聲,笑了很久,隨即低頭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