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睡了……在內屋,你怎麼喝的這麼多?算了,明日再去見她吧!」
劉長看向了床榻,就看到小不點劉賜正可憐巴巴的躺在床榻上,滿眼淚水,看到劉長前來,更是忍不住叫道:「阿父!!」
劉長走到了他的身邊,坐了下來,看著他那被打的通紅的屁股,搖著頭,「你總是打他做什麼啊?孩子還小,打能解決什麼問題呢?」
「這豎子今日跟阿母要拐杖,說是要打你呢!」
「什麼?!」
劉長頓時就伸出手在劉賜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劉賜再次痛呼。
「哈哈哈,這豎子,今日王公還來找我,說是沒辦法再教這個豎子了,我看啊,這豎子就不是讀書的料,倒不如去服徭役算了……」
曹姝板著臉,白了他一眼,沒有回話,劉長不知想起了什麼,緩緩坐在了曹姝的面前,他舔了舔嘴唇,遲疑了片刻,方才抬起頭來,「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事?」
「平陽侯出了點事,你不要急啊……朕原本只是下令讓他在西域跟那些身毒人貿易,但是他執意前往身毒,染了病,目前在身毒治病……無法坐車,孔雀國那邊會照顧好他的,但是吧……不知他要養多久的病情,他的身體,聽聞也不是很好……」
曹姝的神色很是平靜,沒有半點意外。
「我知道。」
「啊?誰給你說的?」
「北軍和商隊都回來了,唯獨我兄長沒有回來,也不曾發喪,我就想到他是在西域或者身毒養病,無法返回。」
「原來真的是在孔雀國養病啊。」
劉長沉默了片刻,曹姝卻安慰道:「陛下不必著急,孔雀國定然也不敢怠慢我兄長,加上這次開闢出了道路,往後商賈們活動愈發頻繁,這道路也會修建起來,等到適當的季節,派人去迎他回來就好了,您不必著急。」
劉長還在想著該如何安慰曹姝的時候,曹姝卻已經撫摸著劉長的手,反而來安慰著他。
「陛下要處置的事情很多,也不容易,若是目前解決不了,那就等以後再說,莫要耽誤了國事……」
劉長的心裡湧蕩著一股暖流,這股暖流從心底萌發,隨即流向了全身,驅散了那酒意,趕走了那疲憊,驅趕了那焦躁,劉長覺得有些暖洋洋的,他忍不住的側身,在曹姝的額頭輕輕吻了一口,曹姝急忙說道:「孩子還在,做什麼呢!」
劉賜卻將頭埋進了手臂裡,悶聲說道:「我不在!!」
劉長大笑了起來,他堅毅的看著曹姝,「你放心吧,我會將他接過來的……我原先向來輕視他,以為他沒有平陽侯之血性,可今日方才得知,你們曹家,各個都是硬骨頭,劉啟派人送了書信,他說,平陽侯心裡很清楚這一去可能就回不來了,可他還是去了,雖然畏懼,卻沒有回一次頭……」
「無所畏懼的固然是勇士,可心有畏懼卻毅然前進的,那才是最威猛的勇士!」
「但願我們的孩子也能如同他們的舅父那樣,做一個真正的勇士。」
曹姝笑了起來,點點頭。
劉長又說道:「你們家有個隸臣,叫衛什麼的,這人的事情,劉啟也專門寫信告知了朕,這人不錯啊,朕下令給與他爵位,還他自由……」
劉長因為醉酒的緣故,並沒有在這裡逗留太久,在他離開之後,曹姝卻依舊沒有休息,她只是茫然的看著一旁的燭火,兩行清淚不由得掉落,劉賜猛地跳了起來,迅速跑到了曹姝的身邊,撲進了他的懷裡,他驚慌的看著落淚的阿母,手忙腳亂的為她擦拭著眼淚。
「阿母,您不要哭,您若是想舅父了,明日我就去將他帶回來!」
「我認識那個負責養馬的仲父,就那個鼻子很大的仲父,我明日就跟他借馬,去把舅父給您帶回來!」
曹姝看著懷裡的小不點,揉了揉他的頭,沒有再說話。
平陽侯府內,曹奇滿臉的愁苦,看著面前的諸多家臣,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我去找姑母……讓姑母幫忙……」
「皇后怕是也沒有辦法能救家主。」
衛嬰無奈的說道,一旁的幾個家臣卻勃然大怒,「我們商談,哪有你說話的份?你將家主留在身毒,自己卻帶著商賈回來,討取歡心,得到了爵位,你這個賣主求榮的小人!!」
衛嬰並沒有為自己解釋,只是看著曹奇,認真地說道:「家主,目前重要的還是家主的病情,請您現在就招募有名的神醫,花重金招募他們,再多委派一些人,讓我帶著他們一同前往身毒……家主身邊只有一個西庭國太醫,我們必須要多派些人手……」
「不,我們還是應該去跟皇后稟告,讓她幫忙……」
眾人商談了起來,曹奇更加拿不定主意,揮了揮手,就讓眾人離開了。
衛嬰雖然是隸臣,可深受曹窋的寵愛,在平陽侯府的地位並不低,只是如今曹窋不在,那些跟隨了曹奇很長時日的人,什麼事都針對著他,都是希望能讓自己與家主更加親近,在他們眼裡,曹窋早就死了,如今只要好好輔佐曹奇就是,畢竟他們的效忠物件乃是曹奇。
衛嬰的家就在平陽侯府內,比起尋常百姓,還是好很多的,衛嬰的衣食住行,基本都是平陽侯府承擔,日子比很多人過的都好。
衛嬰的妻子看到良人回來,也是格外的激動,衛嬰回來之後,並沒有見家裡人,反而是去見了家主,兩人相見,激動的相擁,衛嬰很快又抱起了自己的兒子,他的兒子還很小,卻已經學會了喊阿父,衛嬰笑呵呵的抱著兒子,不斷的親吻著,甚至激動的落下淚來,他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兒子了。
「文啊,來,再喊一句阿父,我聽聽?」
「阿父!」
「哈哈哈~~」
衛嬰很是高興,再次親吻著孩子,看著一旁的妻,「這豎子還是很聰明的啊!」
「是啊,也不像你當初離開時那般虛弱了……我聽聞,取的名字太貴重,孩子就會體弱多病,當初家主取了個文字,我在想,會不會是這個名字太貴,孩子因此多病,你說要不要換個名?」
「這個名字已經很好了,你想想,當初孩子剛出生的時候,我還想給他取名叫衛長子呢,結果家主說要避諱,不能取那個字,這才改成了文字……」
兩人聊了許久,等到孩子睡了,衛嬰這才拉著妻去休息。
「良人,您還要外出嗎?」
「唉……不能不去啊,家主在孔雀國,我豈能留在這裡?」
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許久,衛嬰方才說道:「若是我沒能回來,你就改嫁,莫要讓孩子受苦……找個好人家……」
隱約之間,衛嬰聽到了那輕輕的抽泣聲。
曹奇最後還是做出了決定,他一方面讓衛嬰帶上人離開了長安,前往孔雀國去服侍自己的阿父,一方面又前往皇宮,想要讓姑母來幫助自己,雖然見到了姑母,可姑母也並沒有給他一個準話,只是說會想辦法。
而在此刻,劉長卻在厚德殿內,奮筆疾書。
他的這封書信,是寫給樓船將軍周勝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