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辯論鬼才長老爺

劇孟得意地說道:「我這次出來,與好友們相見,如今長安都在談論著一個賢人呢!聽聞那人行俠仗義,武藝非凡,乃是當世之豪俠,都說他在城西街一拳便打死了一個老奸賊,人稱長安劉老七!」

劉安幾次張開了嘴,幾次又合上。

「殿下,如此賢人,咱們可不能錯過啊,我都打聽清楚了,他就住在北苑那邊,現在有不少貴人都在派人詢問,想將他作為門客,您為什麼不去呢?」

「要去你自己去!!」

劉安叫著,轉身就進了內屋。

劇孟有些惋惜的搖著頭,「如此豪俠,可惜啊,若是我沒有當官,定然拜入他門下!」

程不識卻不由得笑了起來。

「陛下,無恙?」

劉長看著面前的奏表,雙手都在微微顫抖著。

不行,不行,不能砍,此人將地方治理的還不錯,忍,要忍耐……

他再次開啟了下一封奏章,來自滇國。

「陛下,此番大獲成功!!」

劉長沉默了片刻,隨即一拳打在了面前的案牘上,「什麼大獲成功啊!!什麼啊!你他媽的倒是細說啊!!」

新殿外的甲士們低著頭,他們都已經習慣了,每到晚上,陛下開始處置奏章的時候,就會變得如此暴躁,整個人在新殿裡大吼大叫的,時不時還會踹翻面前的案,那不像是在批閱奏章,倒像是在與人鬥毆,甲士們完全不懷疑,若是那些寫奏章的人現在站在皇帝面前,肯定是會被打死的。

劉長發洩了許久,拿起了下一篇奏章。

「陛下,隴西有盜賊!!」

只聽的新殿內傳出一陣咆哮聲,那一刻,大門頓時被開啟,劉長雙眼通紅,看著站在門外的甲士,吼道:「去請浮丘公前來!!」

「陛下,這天快要黑了……」

「去!!」

「唯!!」

於是乎,很快,浮丘伯就拄著柺杖,不慌不忙的來到了新殿,大聲的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按著禮節趨步進入殿內,可剛走了一半,劉長就竄了出來,一把抓住他的手,也不顧什麼禮節,拉著他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強行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身邊,浮丘伯苦笑著說道:「陛下,我還不曾行禮……」

「你還是不要行禮了,我現在聽到陛下無恙就頭痛……來,你看看,這是各地的奏章。」

劉長指著面前那堆滿了一案的紙張,揉了揉額頭,「朕實在是受不了了,這麼多奏章裡,只有三成的內容是非常重要的,是需要朕來親自批閱的,還有三成是在問無恙,最後四成都是胡說八道,不明其意,你看看,這是楚國的奏章,說楚國下雪了,現在是七月啊!!他能下雪嗎?!」

浮丘伯看著那些奏章,點點頭,「陛下,是想讓老夫幫著批閱?」

「您這般年紀,處理了一半怕是就要累垮了。」

「朕本想在廟堂裡找幾個可用之才,奈何啊,各部都缺少人手,而年輕的英才嘛,更是稀缺,各個都擔當要為,朕實在沒有辦法,您長期在太學,朕對太學生的情況也不是很瞭解,不知您是否能從太學生裡找出一兩個可用之才啊?」

浮丘伯恍然大悟,作為一個徹底的長吹,浮丘伯通過孜孜不倦的引導,成功將太學生都帶成了劉長的粉絲,如今那些太學生之所以張狂,就是因為自稱天子門生,尋常官員什麼的壓根就不放在眼裡,爆發出一種嶄新的活力,從廷尉到各級官員都非常的頭疼,而這一切,自然是要歸罪於浮丘伯。

劉長聽到太學生自稱天子門生,公然上書抨擊群臣,也沒有半點惱怒的意思,他看起來倒是很享受,沒辦法,自家皇帝就好這一口,哪天要是沒有人來吹捧,他心裡不知會有多麼難受。

有這麼多的追隨者,整日吹捧他,以天子門生為傲,他心裡不知有多麼開心呢。

可浮丘伯此刻也遲疑了些許,「陛下,太學生尚且年輕,倒是沒有能為陛下承擔這種事的人,奏章涉及要事,不能太學生所能進行判斷的,不過,太學有幾個祭酒,他們或許能幫得上陛下。」

「祭酒?」

「對,太學裡有一位講述經學的老師,喚作胡毋生,乃是公羊壽的弟子,他學識極為淵博,為人本分,寬厚……」

劉長搖著頭,不悅地說道:「空談之人豈能辦事?」

不知為什麼,劉長對這些有學問的大家總是抱著某種惡意,覺得他們只是誇誇其談,完全不懂得治理國家,劉安一直都覺得,這是因為阿父本身沒有什麼學問,因此極度仇視這些做題家,聽聞當初在天祿閣的時候,阿父每次考核都不通過,當初的那些公子裡,就他的成績是最穩定的。

這可能讓阿父天生的對有學問的人有了極大的惡意,直到如今都沒有釋懷,保不準哪天就開始下令殘害讀書人了。

畢竟,大父往儒生的冠裡撒過尿,而阿父則是往他們臉上吐過口水,還毆打過他們……

浮丘伯笑著說道:「陛下,會做學問,未必就不會治國,胡毋生這個人,很是奇怪,他很擅長教導學生,他知道很多的東西,包括治理國家,可問題是,他自己卻不會運用,他在太學教出了很多非常優秀的弟子。」

「陛下需要兩個人來處置奏章,我這裡就有兩個人選。」

「胡毋生負責閱奏章,周亞夫負責處置。」

劉長呆愣了許久,問道:「誰?亞夫??您要讓亞夫在朕身邊批閱奏章??」

當然,大漢文武不分家,樊噲都能擔任國相,可問題是,周亞夫作為一個後起之秀,劉長就已經將他定義成了未來的太尉了,你現在讓他轉路線,進內朝,多少有些不合適吧,而且這廝的天賦都在軍事上,讓他去負責內政豈不是可惜了嘛?

浮丘伯似乎看出了劉長的心思,急忙說道:「陛下,當今沒有戰事,車騎將軍不只是能打仗,心裡也頗有策略,就是缺乏這類的經驗而已,有淵博的胡毋生在一旁輔佐,使與陛下親近且有膽魄的周亞夫主事,如此一來,奏章之事,陛下就無需操心,而且還能為陛下培養出一個文武雙全的棟樑之材!」

劉長恍然大悟,他撫摸著下巴,「你這個想法倒是不錯,周亞夫如今在北軍操練,操練這種事情,其實隨便找一個太子舍人都能擔任……至於那位胡毋生,朕倒是還得再見一見。」

「他如今有求於陛下,定然會全力為陛下效力。」

「哦?有求於朕?他一個做學問的能有什麼要朕幫忙的?難道是要朕為他解決學術上的困惑?」

浮丘伯不慌不忙的詢問道:「陛下可曾聽聞過公羊學派?」

劉長急忙點著頭,「這個我知道,主張大復仇的學派,對吧?每次廟堂裡說外出打仗,那批人總是激動的跳出來支援,朕對他們還是挺有好感的。」

「就是他們,胡毋生的老師是公羊壽,乃是公羊學派的嫡傳,但是公羊學派直到如今,都一直沒有書本,代代口述,因此被其他學派所鄙夷,認為是無經之言,公羊壽決心要將口傳的理論編寫成書,胡毋生也在為這件事而奔波,只是,不少人都在反對,暗中詆譭,想要阻止這件事。」

「啊?為什麼要反對呢?」

「因為他們覺得公羊學派偏離了儒家之正統,非正學,乃是歧途。」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難怪有求於朕,他是不是希望朕能出手幫他收拾掉那些反對的儒生們?」

浮丘伯一愣,「陛下不會是又要來一場辯論吧?」

「臣本身就是儒家之人,這實在是不太好……」

若是陛下跟黃老或者其他學派辯論,那浮丘伯完全可以跟劉長配合,兩人一同嘎嘎亂殺,可儒家內部的事情,浮丘伯就有些不好插手了,他插手會引起更大的矛盾。

劉長大手一揮,「難道沒有您,朕就辯論不過這些儒家了嘛?」

「朕學識淵博,年少讀書,荀子嫡傳,就那麼一些儒生,並非是我的敵人,我幾句話,就能讓他們無言以對,掩面而去!」

「你回去告知胡毋生一聲!」

「唯!」

「對了,也告訴其他那些儒生,跟朕辯論,誰敢贏朕,朕就要砍誰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