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恐嚇?」
呂祿瞥了一眼直不疑,「三天之後你就知道了。」
「仲父!」
「您就借給我吧!我晚點就給您送回來!!」
周升死死拽著周亞夫的手,不斷的哀求著。
周亞夫的臉色一如既往的冷漠,只是搖著頭,「戰車豈能借給你?不行。」
在經歷了漫長的戰事之後,周亞夫難得迎來了一次漫長的假期,只是,周亞夫不曾婚配,哪怕是在假期,依舊是孤身一人,除卻群賢之外,很少有人找他,當然,這群賢不只是他們那第一代的群賢,包括瞭如今的二代群賢,作為二代群賢裡的核心角色,周升幾乎就是黏在了自己這個仲父的身邊。
他很想借仲父那架血跡斑斑的戰車,那戰車上的血跡,用水都已經洗不乾淨了,除非是全部翻新,而作為主將專用的戰車,這車比尋常的馬車還要大,兩邊還有危險的彀刃,在孩子們的眼裡,這戰車簡直就是太好看了,若是能上車在城內轉一圈,那該有多威風啊。
只是,周亞夫覺得這戰車太危險,若是借給猶子,定然會闖下大禍。
「仲父,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將戰車借給我啊?」
「我保證不闖禍,我以阿父的名義發誓!」
「若是我闖了禍,就讓阿父……」
周亞夫猛地看向了他,周升就說不出接下來的話了,只是傻笑著,「仲父啊,我借您的戰車,好好磨礪,將來也可以跟著您上戰場,給我們周家再拿一個爵位啊!您臉上也有光啊,難道您不願意看到我有出息嗎?您不希望我繼承周家的輝煌嗎?快將戰車借給我吧!!」
看著猶子那一副「希望你不要不知好歹」的表情,周亞夫依舊是堅定的搖著頭,「不給。」
周升甚是沮喪,直接坐在了仲父的面前,嘟囔著嘴,一言不發。
周亞夫不知想起了什麼,問道:「你目前在太學?」
周升就像是失去了靈魂,癱坐在周亞夫的面前,有氣無力地說道:「是啊~~~」
因為周勝之成家最早,因此他的兒子也是二代群賢裡年紀比較大的,如今已經在太學求學了,其餘眾人還不曾到太學,周亞夫詢問道:「那你們的太學教兵法嗎?」
「有每日的操練,然後會讓我們讀一些兵法什麼的……」
「那是哪位老師讓你們讀兵法?」
「不記得了,就是一位黃老學派的。」
周亞夫頓時皺起了眉頭,他遲疑了片刻,站起身來,低下頭,看著失去靈魂的周升,「要不要跟我一同上戰車啊?」
「啊???」
周升猛地抬起頭,他的雙眼亮起了光芒。
周亞夫為人節儉,不好財物,外出總是披堅執銳,出行則是一定做戰車或者騎戰馬,給人一種極為鋒利的感覺,他坐上了戰車,周升激動的站在一旁,擔任車左,他開心壞了,一路上都是在哇哇大叫,跟著仲父在街上走,那就是不一樣,走到哪裡,都是敬畏的眼神,平日裡那些見到自己就要攔下的甲士們,此刻也是慌忙的行禮拜見。
仲父只是板著臉,彷彿看不到他們一樣,年少的周升看著仲父,眼裡滿是憧憬,這才是大丈夫啊!
他是真的很希望這戰車不會停下來,一直這麼開下去,奈何,到了目的地,仲父還是將他趕了下去,而讓周升感到驚訝的是,仲父的目的地居然是太學!
教導士人的太學,這跟殺人如麻的仲父沾邊嗎??
周升的眼睛轉了轉,急忙笑著說道;「仲父,你在裡頭可能不太熟悉,我來親自為您帶路。」
「不必。」
周亞夫直接對甲士下令,讓他們進去稟告太學的官員,說車騎將軍周亞夫前來拜見。
沒錯,如今的周亞夫,憑藉著擊潰匈奴,打通道路的功勞,榮升到車騎將軍的位置上,這簡直是其他人不敢想象的,上一個大漢車騎將軍,還是開國大將灌嬰,可以預測,這廝遲早是能做上大漢大將軍的位置的。
看得出,他這個頭銜在長安是有略微的影響力的,他剛剛派出甲士,沒過多久,浮丘伯就領著眾多的太學祭酒們匆匆忙忙的出來迎接,浮丘伯更是以這般年紀,率先行禮要拜見,周亞夫急忙阻止了他,跟他相拜,又跟其餘眾人拜見,這才跟著他們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太學。
周升急忙叫來了同窗,要他幫著去叫幾個人。
而在此刻,周亞夫以貴賓的身份,正在太學之內轉悠,作為一個大徹侯,大漢車騎將軍,平日裡那些威武的祭酒們,此刻也只是滿臉堆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敬畏,只有浮丘伯站在了周亞夫的身邊,陪同他參觀太學,並且講述著太學內的諸多情況。
「這裡是北院,是學生們休息的地方,我們的太學生,都是經過了嚴厲考核的,大多來自外地,故而要安排他們的起居,您看,這裡還有食肆,學子們偶爾帶酒進來喝,我也不曾阻止……」
「這裡是校,上課的地方,您看,這都是不同的老師的房間,學生們可以隨意選擇一位老師,然後去聽他的課,還能拜師入門,鑽研更加高深的學問……」
太學一直都是有兩條線的,第一個路線是當官,第二個路線是學術研究,通常成績不好的那些會成為官員,而學習能力強的都成為了大家,哪怕是當官這條路線,若是表現十分優異,長期留下來學習,就能得到直接前往九卿府擔任屬吏的機會,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大家了。
周亞夫點著頭,詢問道:「聽聞你們有兵法之課,不知能否讓我聽聽?」
浮丘伯心裡一直都不太確定周亞夫為什麼會忽然來到太學,畢竟雙方是沒有任何交際的,不過,他們還是用最高的規格來迎接,畢竟,此時還沒有出現文人看不上武夫的情況,大漢還是以武為尊,身為一個文人,若是不會打仗,肯定是會被看不起的,這才有了很多投筆從戎的故事,在這個時代,你若是說這些人是粗鄙武夫,公然表達自己的不屑,那下場可能會很慘。
而周亞夫這麼一開口,浮丘伯心裡就大概有數了,莫不是為了太學的兵法課而來?
浮丘伯詢問了一番,這才帶著周亞夫去教授兵法課的老師那裡,或許是因為周亞夫的忽然出現,那位老師都變得有些激動,他話語都開始哆嗦,而他的教學,卻只是分析兵法書籍,將書籍的內容講述給學生而已,說到底,這甚至都算不上什麼教學。
浮丘伯有些尷尬,在周亞夫聽完出來的時候,有些難為情地說道:「兵法畢竟不是主要課程……」
「無礙,他已經很努力的講解了,已是不易。」
周亞夫沒有挑刺的意思,隨即,浮丘伯領著他來到了自己的書房,周亞夫理所應當的坐在了上位,他本來想讓浮丘伯坐在上位,只是浮丘伯不肯,說不符合禮。
「我看出來了,太學主要是培養各方面的頂尖人才,例如你們的醫學,講課的都是大家,而聽課的大多都是以成為醫學大家為目的的,他們將來或許會成為神醫,發現很多疾病的治療辦法,農學也是如此,講述的很是徹底,頭頭是道,甚至我都有些聽不懂。」
「但是,我覺得,如今到了另設學府的時候。」
「你們的醫學用十年的時日能教出一位大家來,不過,天下的醫官,缺醫生缺的很嚴重,若是設立一個學府,召集天下有意從醫者,不講疾病的道理,只是告知他們基礎疾病的救護辦法,在通過考核後派往地方,就能在最短的時日內解決醫官不足的問題。」
「設立一個兵法的學府,召集那些有功的甲士,告知他們簡略的兵法,應對不同問題時的解決辦法,以及對本身的要求,那大漢迅速就能得到一支戰鬥力極高的軍隊。」
「工學,農學,都是同樣的道理,速成,成不了大家,不明白學問,但是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