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釋之說了很多的道理,這才氣呼呼的離開了。
呂祿長嘆了一聲,「陛下啊,要逃為何要丟下我呢?」
「咳咳,若是你被亭長抓住,那還不算什麼,可若是朕被抓住,那可就遺臭萬年了……」
「臣死後,定然是討不到什麼好的諡號了……」
「這你不必擔心,有朕在呢,絕對不會讓你落個惡諡,就是給不了個建成文侯,也能給個懿,肅什麼的。」
劉長安撫了一下呂祿,隨即開心地說道:「如今的大漢真的是不同了啊,民風勇猛,當真是過去不同了,我記得年幼的時候,外出遊玩,就是陽陵景侯的兒子,都可以肆意欺辱百姓,沒有人敢問罪,還得我們親自動手收拾……可你看如今,連朕這架勢,那些百姓們都不害怕,還敢上前謾罵……」
「亭長面對這麼多披甲的人,都敢追擊射箭……」
劉長激動的說道;「這才是朕治理下的大漢啊,不會輕易被欺辱,哪像那昏君時期,那般怯弱,今日的罵戰,朕雖然輸了,心情卻是不錯的,朕也沒有想到,民風已經勇武到了這樣的程度。」
「如今看來,就是哪天朕不在了,百姓也不會為外敵所欺辱啊!」
民間武德暴漲的情況讓劉長很是開心。
今日發生的事情,證明了劉長執政時期內的法治還是十分到位的,無論是百姓還是底層官吏,都沒有因為犯罪者的身份而畏懼,張釋之,季布他們乾的不錯!
就在劉長喋喋不休的給呂祿吹噓著自己功德的時候,賈誼和太子劉安前來拜見。
「拜見陛下!!」
兩人行禮拜見,劉安此刻也是以官員的身份前來拜見,因此神色很是肅穆。
劉長點點頭,讓他們分別坐下,劉安坐在了賈誼之後的位置上。
「陛下,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這是名單,請您檢視。」
這些時日里,食貨府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別的不說,就是廢除宵禁,就足以讓他們聲勢大漲,作為一個剛剛誕生的新部門,他們所幹涉的範圍越來越廣,貨幣,市價也都歸於他們來管轄,新任的少府令南宮圍對此很是不滿,卻也沒有辦法,食貨府實在是太硬了,陳平,賈誼,劉安三人坐鎮,九卿無人能比。
在他們的排程之下,市場迅速繁榮,大漢的商業久旱逢甘露,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劉安將名單遞給了劉長,劉長低著頭,認真的看了起來。
這是一個商賈列表,其中記載了那些大商賈們,包括他們的家產資訊,以及這次前往西域所要帶上的商品之類的,很是詳細,足足有八十六位大商賈,劉長頓時咧嘴笑了起來,「來就來嘛,還送什麼禮物呢,祿!將這個抄寫一份送到河西國的劉敬手裡!!」
賈誼嚇了一跳,急忙開口說道:「陛下!不可啊!!」
劉長這才反應過來,「哦,不好意思,習慣了,這樣吧,還是遞給劉敬,不過要告訴他,這些人是不能動的,他們是要外貿,那肯定要經過河西國,讓劉敬不要對他們出手……」
劉安這才說道:「陛下,我們何時派遣他們出發呢?」
「不急……明天吧!」
劉安抿了抿嘴,隨即領命。
賈誼皺著眉頭,「陛下,可是西域那邊的戰況我們還不知道,若是去的早了……」
「這個你就不必擔心,淮陰侯親自出徵,你就告訴我怎麼輸?這場戰,定然是能贏下來的……不必等,等商隊到達西域的時候,說不定身毒人已經在西域等著了……」
幾個人又談論了一下具體的細節,賈誼這才忍不住詢問道:「陛下,聽聞張不疑與晁錯再次上書,要求遷徙中原餘丁百姓,還要強行遷徙,不知真假?」
「是真的,你有不同的看法?」
劉安忍不住詢問道:「阿父,難道您還認可他們不成?」
「我聽聞,他們想要遷徙近百萬的百姓,當初秦王才不過遷徙數十萬……若是這般強行遷徙,搞不好,就要釀成大禍,無論是開墾,還是居所,包括戶籍,都不是輕易就能辦成的事情,如此規模之下,難免會出現疏漏,一點的疏漏,可就是幾萬百姓的性命啊……」
「朕知道,所以,才讓群臣們進行商談,制定出一個不會出現紕漏的辦法。」
劉安也直接改口了,「阿父,這麼做不妥,會影響廟堂的聲望……也會影響到您的名望。」
「百姓都稱您為聖天子,無比的敬佩,您若是下達前行遷徙這樣的命令,可謂是前功盡棄……」
劉長笑了起來,「朕又不是讓他們父母妻子相離,是以戶的親屬進行遷徙,況且,遷徙之後,也隨時可以回去看望啊,朕何曾限制他們外出?中原的耕地終究是有限的,除非尚方又做出了什麼新東西,否則,根本就養不活那麼多的人,若是朕因為擔心虛名,就不作為,那才叫前功盡棄!」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安,你要記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而皇帝的職責,就是讓百姓們免受災難……治理好這個天下,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你能為百姓著想,這很好,可是,這件事是從長遠出發的,我們不能只是看著當下的局面,如今的百姓在中原生活的很好,梁國土地肥沃,氛圍寬鬆,人們都不願意離開……」
「可是,以後呢?」
「這是為了長遠之計,如今的百姓們或許會不情願,但是,起碼可以避免往後出現大面積的饑荒……不情願的離開家鄉,總比餓死在家要好吧?」
「只要讓百姓吃飽飯,民心自然歸你所有,若是讓他們吃不飽飯,餓死,無論你行多少所謂仁政,那不過都是邀名而已,沒有什麼用處……」
「做君王的,未必就要有堯舜他們的品德,可必須要有始皇帝的政績……對皇帝而言,唯獨政績才是衡量他的標準,否則,無論他的才學多高,品德有多高尚,讓百姓們過不上好日子,讓國家無法強盛,那就是他的失職!!」
劉安遲疑了許久,卻沒有找出話來反駁阿父。
認真起來的阿父,是一個全才,各方面都是頂級的。
看著若有所思的劉安,劉長咧嘴笑了起來,「所以說啊,與其想著如何說服朕,倒不如想想安頓百姓的辦法,讓他們少遭罪,朕這些年做了這麼多事,只要讓百姓們明白這件事是為了以後的生存,他們也會諒解的,不然,朕這些年裡的作為,豈不是白費?」
從頭到尾,賈誼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認真的聽著皇帝講述。
「外貿的事情就這樣定下了,最優先的貨物就是糧食,然後就是棉花,隸臣……告知那些商賈們,誰若是敢去弄一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那就讓他們去將東西送給劉敬,讓劉敬好好觀賞!!」
「好了,出去吧!!」
劉長大手一揮,便不願意多說了。
從皇宮離開的時候,劉安似乎還在想著阿父的那些話,看著陷入沉思中的太子,賈誼只是平靜地說道:「陛下愛太子。」
「哦?何以見得?」
「這件事本該是以後才操心的,可陛下這是不願意讓太子揹負惡名,便決定自己來處置……陛下這是要揹負所有的惡名,將以後的功勞讓給殿下啊。」
劉安沉默了片刻。
賈誼又說道:「陛下向來是這樣的,連篡位的惡名都揹負了,當然也不在意其他的了……只是,天下間能理解陛下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劉安一愣,轉身就朝著厚德殿再次走去。
賈誼仰起頭來,輕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