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大概是真的不在了吧

張不疑低著頭,「陛下,臣也幾次寫信,卻都渺無音訓,臣的胞弟說,阿父自從進山修道之後,就再也沒有下落,如今生死不明,也不知該如何……」

「他跟著幾個方士,也不知去了哪裡……那山又大,朕想來想去,終於想出了一個辦法!」

「哦?陛下想出了什麼辦法?」

「燒山啊!」

「他既然躲在山裡不願意出來,那朕就三面放火,逼他出來,或者在前後放火,逼他出來!」

張不疑險些跳了起來,「陛下,不可啊!當初晉文公就是如此燒山,想要逼出介子推,結果逼死了介子推……」

「啊?如此高深的計策,居然早就有人想出來了?」

劉長驚訝的看著張不疑,隨即誇讚道:「不愧是晉文公啊,居然能與朕一般想法……」

「你放心吧,朕是不會這麼做的,朕給呂祿這麼說的時候,呂祿嚇壞了,朝著朕叩拜,差點跪死在朕的面前,勸諫朕一定不要這麼做……不過,他沒有提晉文公。」

張不疑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如此最好。」

「朕就想,通過你來將他引出來。」

「陛下的意思是?」

「你就假裝病重,然後給你的弟弟寫信,說自己時日無多,我想,留侯便是斷了世俗之心,得知你病重,就算不願意前來,怎麼也得寫信來詢問吧?到時候,朕就可以寫信問策了!」

張不疑遲疑著問道:「可是,阿父真的會寫信嗎?他若是看穿了呢?」

「朕也不知道啊……」

劉長心裡是真的沒底,哪怕是面對陳平,他都不至於如此,留侯給他的感覺,跟任何人都是不同的,彷彿只要他還在,世界上的所有難題都會迎刃而解,他有著極為強大的自信,同時也能感染他身邊的人,給人一種他無所不能的感覺,這種感覺,劉長只在留侯身上體會過。

聽聞當初開國的時候,談論功勞,給與食邑,曹參和蕭何近萬戶,其餘都是數千戶,到了張良,高皇帝拉著他的手,讓他在富裕的齊國自己選擇三萬戶的食邑。

留侯以自己無功而拒絕了,最後被封在留地,一萬戶。

若是留侯那時答應了,那如今的天下第一徹侯,就不會是蕭延,而是身邊這位張不疑,當然,他若是受了,也有可能被太后送上路,三萬戶的徹侯還是有些太嚇人了。

「既然如此,那臣明日就重病不起,且等阿父回信!」

「好!!」

為了逼真一些,張不疑痛飲了一番,喝到不省人事,這才被送回了自己的府邸,次日,就有訊息傳出,張左相病重,不能起身,無法朝議。

群臣聽聞,自然是樂壞了。

見到了,都要提一提這件事。

「聽說了嗎?張左相病重!」

「啊?這可如何是好啊!」

大臣強行做出擔憂的模樣,可那抹笑容是如何都瞞不住的。

張不疑在群臣裡的名聲,不能說是德高望重,也能說是聲名狼藉了,主要就是他總是站在皇帝那頭,無論皇帝說什麼,他都站在皇帝那頭,為了得到皇帝的寵愛,連江山都不顧,簡直喪心病狂!!這樣的人當了大漢的丞相,這是大臣們的恥辱啊。

皇帝也幾次前往拜見張不疑,憂心忡忡的樣子。

書信也是不斷的朝著留地飛去。

留縣。

張闢彊看著手裡的書信,無奈的長嘆了一聲,神色極為擔憂。

「阿父跟那幾個方士離開之後,再無音訊,如今兄長又病重,何其苦也!」

張良在自己的食邑還是有些產業的,全部都由張闢彊來打理,張良很早就有云遊四方的意思,在歷史上,是呂后訓斥了他,說人不可不食五穀,讓他時不時下山與人聯絡,而此刻,太后早已不再處置政務,留侯也就能實現自己在歷史上的遺憾,在晚年,跟著幾個同道之人,去了深山,說是要雲遊四方,得道成仙。

這麼一走,就再也不曾跟家裡人聯絡過了。

張闢彊也不知他的死活,幾次派人也沒有找到阿父,心裡愈發的沉重,阿父本就年邁,雖然不願意這麼想,可或許阿父是真的不在了,他只能派人去四處傳遞兄長病重的訊息,希望阿父能知道,能回來再見自己一面。

只是,這些時日里,還是沒有任何的訊息。

「阿父不在,那我也得前去看望兄長……」

「來人啊,準備車馬。」

就在張闢彊準備起身去看望兄長的時候,忽然有人前來,來人是他家的隸臣,此刻格外的激動,說道:「有家主的書信!有家主的書信!!」

張闢彊大驚,即刻跑了出來,剛剛跑出來,就看到了一位方士,那方士上了年紀,此刻正撫摸著鬍鬚,坐在門檻上,甚是放蕩,「可是張家小子?」

「正是,不知您是?」

「這是給你的……」

那方士拿出了書信,遞給了對方,轉身就要離開,張闢彊急忙擋在了他的面前,「這位老丈,請問我阿父如今在什麼地方呢?」

「我只是在山腳相遇,受他的委託,帶信前來,哪裡知道他的下落呢?」

「快快讓路,若是讓官府的人看到,終歸是麻煩。」

那方士推開了張闢彊,急匆匆的離開了這裡。

張闢彊顫抖著開啟了書信,那字跡,果然是阿父的親筆,共計有兩封,只是,書信裡的內容,卻讓張闢彊頓時失望,阿父在書信裡表示,自己一心修道,已得正果,不會再返回,要張闢彊不要掛念,讓張闢彊將另外一封書信遞交給皇帝。

「唉,兄長病重,您也不顧……這是要我們當您已經逝世了嗎?」

很快,這兩封書信就迅速被送到了長安。

劉長驚喜的開啟了書信,書信裡的內容很簡單,先是問候,隨即又說出了自己雲遊四方,已經得道的事情,讓皇帝不必再去找他,在最後,他卻說了些自己對政策的想法,是包括興農的,他在裡頭寫道,興農就得開外貿,光是國內的力量是無法承擔陛下那大志向的,得依靠外貿什麼的……

劉長的神色有些古怪,翻來覆去的看,「這絕非是留侯今日內所書寫的,他說的這些,我們兩年前就已經做出了告知,開始準備……若是近期內所書寫,又何必將我們如今要執行的策略再寫一遍呢?」

「還有,他說無論什麼事都不會返回,也沒有提起張不疑的疾病……這是他先前就寫好,委託人在張家人找他的時候送過來的吧……」

「那這書信是什麼時候寫的?」

「這筆跡看起來有些抖動……看著像是在馬車上寫的,總不會是在離開的那一天寫的吧?他又不是神,哪裡能在那個時候就看到外貿之事呢?」

劉長說著說著,語氣卻變得不太堅定。

呂祿驚訝的看著劉長,「他為何要這麼做呢?」

劉長的臉色頓時有些苦澀。

「可能他是真的不在了吧……」

「他向來是怕被煩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