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前來背鍋

老人停下了腳步,側著頭打量著他,「剛來長安?」

「是啊,我喚作韓安國,是梁國人,這次來長安,就是為了輔佐聖天子,開創盛世!」

「哦……那你有什麼才能啊?」

「治學,治政,治兵,我都可以!」

「皇宮在那邊。」

老人給他指了指皇宮的方向,繼續往前走,韓安國一愣,對這個言行非凡的老頭更是有了興趣,他說起自己志向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是嘲笑他,鄙視他,這個老頭居然如此的平靜??

「老丈!老丈!」

「你又有什麼事?」

「您為什麼一點都不驚訝呢?」

「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人,可你這樣的人,最後大多都是悲憤而死,空有壯志,涉獵甚廣,卻沒有一件事是能辦得好的,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取得成果,各司其職,找到自己的長處,努力的發揚,才能有所成就……後生,還是回去好好讀書吧。」

韓安國這一路上,聽過很多的冷嘲熱諷,可沒有一句話的威力能達到這個程度的,這讓他格外的憤怒,「您如何知道我沒有才能呢?」

「我通讀韓非子……」

「通讀韓非子的人很多,前幾天我見到幾個不認識字的匠人,就將韓非子的學問運用的出神入化。」

「你胡說!匠人所運用的都是墨家的學問,不認識字的人,如何能運用韓非子的學問呢?」

「循名實以定是非,因參驗而審言辭,匠人們用參,驗的方法來製作器械,這不就是韓非子的學問嗎?」

韓安國支支吾吾的,手都開始哆嗦了,說不出話來,「我還懂得治國之策,興農之政!」

「懂得治國的人也很多,前幾天我見到幾個賣羊皮的商賈,就很懂得治理國家的學問。」

「您這是在羞辱我!!!商賈如何敢說治國呢?!」

「物藏則重,發則輕,散則多,幣重則民死利,幣輕則決而不用,故輕重調於數而止……他們分明就是在貫徹管仲的治國之策,如何不能算是治國之策呢?」

「我……我……」

「我還……」

「至於帶兵打仗的事情,這件事我的孫子也懂……你看,我們倆交談的時候,他就跑過去把零嘴給買了,這就是兵法裡所記載的道理啊,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呢?」

韓安國只覺得渾身都在顫抖,他咬著牙,遲疑了許久,方才詢問道:「老丈到底是什麼人呢?」

「我就是長安的一個尋常老頭,年輕時候是給人駕車的,回去好好讀書吧!」

老人沒有再多說什麼,給了商販錢,領著孫子離開了這裡。

韓安國目瞪口呆,站立了許久。

跟著他一同前來的老人擔憂的上前,「少家主?您沒事吧?」

韓安國搖了搖頭,苦澀地說道:「虧我還以為學問已經足夠,能來長安與真正的賢人較量,這長安的一個老者,都能如此訓斥我……我卻回答不出……這能算什麼學問呢?」

老人沉默了片刻,「您還年幼,不是他的對手,也是正常的。」

「不……在長安,只會自取其辱,我們還是回去吧……我要回去讀書了……」

「不在長安讀書嗎?」

「我忽然發現,我在老師那裡學到的東西,還遠遠不夠……等我學夠了,我再前來長安……」

這一天,一個輕狂的少年死在了長安,灰溜溜的離開了。

陳平牽著孫子,漫不經心的走在道路上,陳恢很快就將零嘴吃的乾乾淨淨,隨即好奇的詢問道:「大父,您為什麼要跟那個人說那麼多啊?」

「那人還不錯,有膽魄,有大志,只是太輕狂,涉獵太廣,若是打磨幾年,或許能為國大用。」

「那我呢??我也要大用!!」

陳平笑了起來,「好,好,你也會如此。」

自從劉長將陳恢送到了陳平身邊之後,陳平的生活就不同了,不再是以往高冷的暴躁老頭形象,也不再是悶在家裡讀書,這小傢伙鬧騰的很,整日就是想要在外頭玩耍,陳平也是慣著他,牽著他的小手就在長安內轉悠,已經變成了真正的退休老頭,怎麼看都不像是曾嚇得群臣瑟瑟發抖的大漢國相。

雖然有婦人幫著照看,可小傢伙還是喜歡跟大父一起玩,甚至要陳平給他當馬騎,陳平便讓他騎在自己脖頸上,慢悠悠的給他當戰馬,這一幕,若是群臣看到了,怕是都要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回到了府內,哄著孫子吃了飯。

陳平提起了筆,書寫了起來,陳恢乖巧的坐在了案上,看著大父書寫。

「大父?您在寫什麼啊?」

「治國的策略。」

「哦……」

陳恢瞪大了雙眼,認真的看著,似乎是想要從裡頭看出什麼東西來,可是他還不認識字,怎麼看也不管用,「您寫了這麼久,難道還沒有寫完嗎?」

「沒有。」

陳平回答著,繼續書寫。

寫了許久,陳平終於收起了筆,又反反覆覆的觀看了許久,這才滿意的點著頭,收起了紙張。

收起了筆,卻看到陳恢正在用手沾著墨水,好奇的塗抹著,陳平皺著眉頭,即刻清洗了他的手,陳恢低著頭,看著忙碌的大父,大父什麼都好,就是看起來很嚴肅,跟阿父不同,很少會笑。

朝議內,群臣議論紛紛。

在發展經濟的問題上,除卻張不疑和張蒼,幾乎沒有人站在劉長這邊,都覺得劉長太過冒進,商賈是萬萬不能擔當大任的。制度完全抄襲秦國的大漢,在對待商賈的問題上,也是一脈相承,優先分配給他們挖礦,徭役,打仗的工作,而給爵位的時候又摳門的很,商鞅的重農抑商開闢了強大的秦國耕戰體系,而晁錯又提出粟貴論,在商鞅的基礎上想要蓋起一座高樓。

對商賈的鄙夷,對商吃農的擔憂,深入骨髓,並非是輕易能改變的。

只有劉長,始終堅定的認為,商業跟農業不該是對立的關係,兩者應當互相發展,大漢那百姓都快餓死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在新的時代,若是不加以改變,繼續遏制經濟,遏制商業的發展,一門心思的撲在農業上,興農的目的是根本達不到的。

劉長很倔強,群臣更是倔強,雙方就如此對峙。

朝議的煙火味都變得很是濃郁。

張不疑正在大聲的訓斥著這些無知卻愚鈍的群臣,暴躁的謾罵,而群臣只是不斷的提出自己的質疑,若是讓商賈的兒子當官,那官商勾結怎麼辦?若是讓商賈擁有土地,那他們進行兼併怎麼辦?若是讓商賈們僱傭其他人,那他們組建私兵謀反怎麼辦?

就在朝議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

一個人推開了擋在面前的甲士,緩步走進了宣室殿內。

當他走進來的時候,群臣都沉默了。

來人,正是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