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代開始,商賈便是各國所要打擊的,秦國最甚,我大漢雖然不是暴秦,可是在這方面,也是有些相似,阿父曾下令,不許商賈們上車,穿錦繡,不許他們的後人當官,不許他們居住在大府邸裡,不許他們擁有土地……諸多的限制。」
「朕想了下,發現阿父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要增加農夫的數量,想逼迫商賈們去下地耕作,畢竟那時大家都吃不飽飯了……」
「朕是能理解的,可是到了如今吧,國庫充實,就算不是天下人都能吃飽,那糧食也不再是那麼的缺少,糧產暴增,朕先前在巴蜀,曾跟那裡的商賈們詳談,隨後決定要減少對商賈們的限制,起碼,得讓人家坐車啊,不讓坐車,如何做生意呢?」
「可反對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語氣之重,似乎只要讓商賈們穿上錦繡去坐車,那大漢就要滅亡。」
「可惜啊,當初楚漢之戰的時候,就是缺了這些反對的人啊,不然,何必那麼的麻煩,只要派遣商賈去楚國境內駕車,楚國不就滅亡了嘛?也不必犧牲那麼多的人啊。」
「朕一直都在想,商賈坐車跟大漢滅亡到底有什麼關係……」
陸賈有些坐不住了,他開口說道:「陛下,所謂商賈,只是一群眼裡只有利益,無有家國的……」
「且等我說完!」
劉長很強勢的打斷了陸賈,他並不搭話,陸賈是一位披著儒家外衣的縱橫家,跟這傢伙搭話,一定會將自己繞進去,劉長繼續說道;「當初取締限制的事情,如今過去了數年,只有上車和錦繡兩件事算是解決了,商賈們可以坐車了,大漢也不曾有什麼影響,反而是商業更加發展,物資更加流通,百姓們富足……」
「朕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按理來說,對商賈是有著很大限制的,可是看看這酒樓,這是建成侯家的產業,若是說商賈,建成侯算是大漢的一個鉅商了吧,商隊都不知有多少個,地方那些大族,看不起商賈,可名下也有礦場,鹽場,冶煉鐵器,販鹽賣鐵……」
呂祿神色複雜,有些不安。
劉長倒是沒有繼續說呂祿,他咧嘴笑了起來,「朕想了許久,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麼多大人物都厭惡商賈,原來是怕他們搶了自己的生意啊!」
「沒有商賈來爭,大家就可以做起壟斷的買賣,自己定價,不怕虧本。」
劉長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案上,「朕要開商!!!」
那一刻,群臣譁然。
這並非是劉長臨時起意,而是跟張蒼商談之後的結果,張蒼跟劉長一樣,在興農的道路上走了許久,終於是意識到了市場,經濟對農業的影響,只有開啟了市場,使得經濟強大,才能進一步的興農,或許在高皇帝那窮的賣褲子的年代,商賈跟農民是對立的,可在如今,這兩者卻不能是對立的,得互相成就。
物資要流通,市場要繁榮,商業要強大,農桑才能更進一步。
等到商業能承擔起重任的時候,撤口賦,分攤到農稅上,也不會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朕知道,想要這麼做,朝中就會有龐大的阻力,所以,各位,朕需要你們能先好好商談這件事,朕要做的事情,是要放開對商業的大多限制,允許商賈們自由的進行貿易,繁榮市場,降低部分的商稅,允許商賈們購買租房屋來開肆,允許商賈們設立大規模的廠房,僱傭人手來進行製作,允許商賈們出大漢進行貿易……」
欒布搖著頭,「若是陛下這麼弄,那您方才說的壟斷之人,就會變成商賈,他們可以自己議價,控制國家的錢財,最後的結果就是廟堂空虛法力,財富都流入民間的商賈手裡,市場將被商賈們所操控,商賈們為了貪圖利益,會將大漢尚方的東西拿去外邦販賣,出賣大漢……」
「朕知道,所以,要給他們上個鎖……」
「朕要設立一個部門,就叫食貨府,專門負責天下的商賈之事!」
群臣再次談論了起來。
劉長咧嘴笑著,指了指那說書人,「各位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因為愚蠢的想法而壞了大漢的好事,將來,可就是要被天下人所唾棄了,死後都不得安寧!」
群臣驚醒,難怪您要將我們帶到這裡再商談啊,這居然是要挾??
劉長也沒有想著他們即刻就能給出回答,在吃飽喝足之後,又聽了其餘兩個故事,劉長心滿意足的離開了這裡,坐在車上,呂祿的臉色很是不安,時不時回頭看著劉長,解釋道:「陛下,臣可不曾自己議價,臣只是……」
「哈哈,你怕什麼,若不是你,朕和張相也想不到這麼遠啊。」
「朕聽聞你在洛陽設立了一個廠房,是真的嘛?」
「是的,臣買下了三百臺紡車,僱傭人來進行防治,然後將布匹運往燕國牟利……可臣都是按著地方的物價,不曾哄抬價格,那些僱傭的人也是自願的,臣沒有逼迫,臣……」
「都說了,不必解釋,你只是想要掙錢而已,誰不喜歡掙錢呢,只要你不是利用自己的身份來謀取好處,為自己尋得方便,其他的都不是大事,反正又不是隻有你這麼做……」
「不過啊,祿,錢雖然是好東西,可人還是要知足的,有的時候,錢太多了,也會給你和宗族招來災禍……不可太貪婪。」
「臣知道了……」
呂祿擦了擦汗水,兩人都不願意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死磕,他說道:「對了,派往蜀郡的人回來了,人已經給您帶來了……」
「哦?什麼時候到的?」
「早上……」
「好,帶過來!!」
陳平輕輕撫摸著下巴,看著面前的書籍,這些書籍,他很年幼的時候就讀過了,可是,當他年長之後,他再次翻看,卻又有了不同的感悟,結合自己這一生的經歷,陳平都有了寫點什麼的衝動,可是幾次提筆,他卻寫不出來,他覺得,自己的這些知識,似乎就不該出現在紙張上,一輩子藏在心裡才是最合適的。
陳平如今在長安的朋友就只有魏無知一個人。
而魏無知已經很年邁了,來的很困難,走的也很困難,不知什麼時候就消失不見。
陳平只有一個兒子,當這個兒子離開長安之後,他身邊甚至都沒什麼人了,大臣們都害怕他,也沒有人敢主動親近他,除卻劉長那豎子,也沒有什麼人來看望他,這種退休生活,除卻有些枯燥,陳平倒也能忍受。
「仲父!!!」
陳平無奈的丟下了手裡的筆,這豎子又來求計了。
他抬起頭來,轉過身。
劉長正抱著一個半大孩子,笑呵呵的站在他的面前,身後還站著兩個婦人。
那孩子只有四五歲的年紀,此刻正好奇的打量著周圍。
陳平一愣,那孩子熟悉的面孔,讓陳平彷彿看到了年幼時的兒子。
劉長看著懷裡的孩子,「還不快叫大父!」
孩子也很聽話,對著劉長清脆地喊道:「大父!」
劉長大笑,「這個傻孩子,那個才是你大父!」
「曲逆侯,看,買派人將孩子送過來了,說是讓您照顧一段時日,這就是您的長孫,陳恢!」
陳買在蜀成家,又很快有了孩子,只是因為陳平身體不好,而孩子又小,沒辦法送到長安來,陳平到如今都不曾見過自己的孫子,當劉長將娃娃遞給了陳平的手裡,看著懷裡的小傢伙,陳平還是有些茫然。
「大父!!!」
小傢伙大叫道。
「哎!」
陳平應答,臉上迅速出現了一抹笑容。
劉長看著他們倆,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陳平卻急忙叫住了他。
「臣聽聞,陛下要開商?」
「是啊,朕為了這件事忙著呢,你就陪這小傢伙玩吧,不要妨礙朕的大事了!!」
劉長揮了揮手,也不等陳平回答,大步離開了府邸。
陳平摟著孫兒,溫柔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