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欒布那冷漠的神色,周昌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好啊,若是要買一千頭牛,那價格可是不低啊,閣下準備出多少呢?」
欒布伸出手來,在衣袖裡掏了起來,隨即掏出了一枚錢,丟在了周昌的腳下。
「我出一錢。」
氣氛頓時凝固了下來,周昌的臉色也變得陰沉了起來,欒布依舊是平靜的看著他。
「您這是要搶?我的爵位雖然不高,可我阿父曾是高皇帝的舍人,好友眾多,太后視我如子侄,便是陛下,也不能搶他人之財務,這件事,就是鬧到太后面前,也是有理的!」
欒布完全不理會這些,若是說來這裡之前,他還有些慚愧,覺得有些強取之意,可在看到這裡的場景之後,欒布就已經沒有了那種想法,驕奢淫逸,強買耕牛,一頓吃掉十個裡的百姓的希望,對付這樣的權貴,還有什麼好羞愧的!
十餘個人,能吃得完十頭牛??
看著欒布的臉色,周昌後退了幾步,笑著叫來了一個下人,吩咐了幾句。
很快,那下人就來到了周昌的身邊,遞上了一個竹簡。
那竹簡被保養的非常不錯,周昌拿起竹簡,踉踉蹌蹌的,這逐漸彷彿給了他膽量,他舉起了手裡的竹簡,大笑著說道:「高皇帝之令在此!蒯成侯殺人無罪也!!」
那是高皇帝賞賜給第一代蒯成侯的東西,殺人亦無罪。
周昌指著面前的欒布,憤怒地說道:「這些牛都是我的私產,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你又能如何呢?長安之中,好吃牛的又並非我一人,但凡權貴,哪個家裡不是養著諸多耕牛,萬頃土地,我不曾作惡,我的牛都是買來的,他們呢?他們搶!他們殺人,行兇,我有這詔令,我可以殺人,但是我沒有,我是從百姓手裡買下來了!」
「你們這些欺軟怕硬的,不敢去搶那些人,就來對付我這個心善的!」
「心善?」
「陛下也心善,這不也是在跟你買嗎?」
「這是明搶!」
「原來你也知道強買跟明搶沒有區別啊。」
周昌說不過欒布,即刻翻臉,抽出了腰間的佩劍,罵道:「我可不是那些黔首!我是徹侯!能給黔首百錢,他們便已經對我感恩戴德了,我可不像他們,一錢,你這是在羞辱我!」
「我乃蒯成侯!高皇帝的詔令在此,我可以殺人!無罪!你現在就給我離開!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賓客們都嚇壞了,頭皮發麻。
欒布長嘆了一聲,低下了頭。
「看來,無論耕耘出多少糧食,百姓都吃不飽……陛下在邊塞大規模的養牛,可天下的耕牛總是不夠用,張相拼死興農,可糧食總是不夠百姓吃,我一直都不明白是為什麼,如今算是看清楚了,是因為你這樣的人太多了啊,強佔強買強取,兼併百姓的耕地,強買他們的牲畜,逼迫他們成為佃戶……」
欒布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發出一陣鐵的嘶鳴聲。
「不能制止這樣的行為,如何讓天下人都吃飽肚子呢?」
那一刻,欒布飛了出去,迅速出現在了周昌的面前,一腳踹中他的心口,周昌慘叫著倒地,詔令丟在了一旁,欒布直接踩在了他的胸口,讓周昌動彈不得,周昌謾罵道:「你居然丟了高皇帝的詔令!!你這個……」
欒布舉起手裡的劍,雙手抓著,劍尖朝下,對準了周昌的脖頸。
「今日,唯有殺了你,以震懾權貴,往後再想辦法來制止這樣的行為……」
周昌臉色迅速蒼白,那一刻,他的酒都醒了。
「我給!!一千頭牛!!我給!!饒命!!饒命啊!!!」
欒布卻不再說話,長劍猛地刺下,就在那一刻,李廣飛撲上前,抱起欒布,後退了幾步,欒布的劍沒有刺中,李廣眼裡滿是驚恐,大叫道:「欒公!!不可啊!大漢徹侯,豈能殺死!不能殺!不能殺啊!!」
對徹侯,尋常最大的懲罰也不過是除國,除非是謀反忤逆這樣的不赦之罪,才會誅殺。
而且,一定得是皇帝親自下令,像三公可以懲罰徹侯,削他們的爵位什麼的,可絕對不能下令誅殺他們,那就僭越了,包括諸侯王也是如此,天下能決定徹侯生死的只有皇帝一個人,當然,太后也可以,不過那是特例。
李廣大叫道:「欒公!您這是僭越!是僭越啊!!」
欒布卻用力的掙扎著,「無礙!殺人償命便是!」
他費力的拿劍去刺周昌,周昌嚇得幾乎哭了出去,連滾帶爬的後退,想要逃離這裡。
「欒公!不值當!不值當!!」
李廣大吼了起來,死死抱著欒布,欒布動不了,只能丟劍去刺周昌,好在,李廣力氣夠大,欒布用不上勁,那劍並沒有能刺中周昌,可這也夠嚇人了,周昌嚎啕大哭,跪在欒布的面前,不斷的叩首。
「饒命啊!饒命啊!!」
欒布掙扎了片刻,發現自己不是這個年輕人的對手,這才平復了心情,讓他將自己放下來。
李廣小心翼翼的將他放了下來,卻還是做好了準備,若是欒公還要殺死他,自己就得攔著。
李廣倒不是跟蒯成侯有親,主要就是不想讓欒布承擔這樣的罪過,殺徹侯那是大罪,如果今日欒布直接殺死了一個徹侯,那麼就算陛下能保下他,那其餘徹侯怕是不會答應,往後就要全力對付欒布了,被天下徹侯一同對付,那不是什麼好事,為了這麼一個豬狗一樣的東西,實在是不值得。
欒布皺著眉頭,嚴肅地說道:「去將那一錢撿起來!」
周昌趕忙撿起了那一錢。
「一千頭牛,明日送到內史府……」
「還有你們這些人,十牛宴吃的開心吧?明日,每人十頭牛,送到內史,否則,格殺勿論!」
眾人急忙稱是。
直到欒布和李廣離開,才有下人上前,將周昌扶起來,周昌喘著氣,擦著額頭上的汗水,腳都有些軟,在眾人的扶持下,他來到了上位,顫顫巍巍的坐了下來,賓客們紛紛起身請辭,周昌也沒有回答他們,直到眾人都離開了,周昌方才想起了什麼,急忙從地上撿起了掉落的高皇帝詔令,緊緊的摟在懷裡,渾身都哆嗦了起來。
李廣驚疑不定的看著一旁的欒布。
他終於明白了,陛下派自己跟隨,壓根就不是為了什麼幫欒公出頭,也不是怕欒公吃虧,就是派自己來盯著他,免得他開始亂殺,李廣一直都以為這位欒公是朝中真正的仁義君子,可從來沒有見到過他的這副面孔,李廣第一次知道,原來君子也有這麼可怕的一面,徹侯啊,說殺就殺,李廣知道,這位剛才是真的起了殺心,要不是自己死死攔著,他是真的要幹掉那位周昌。
過了一個路口,欒布客客氣氣的跟李廣行禮辭別。
李廣急忙回禮。
很快,李廣就出現在了皇宮裡,繪聲繪色的形容著蒯成侯家裡所發生的事情,聽著李廣的稟告,劉長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的驚訝,欒布有一句名言:「窮困不能辱身下志,非人也;富貴不能快意,非賢也。」對自己好的人,就一定要報答他,對自己不好的人,就一定要幹掉他。
誰要是把他當作那種唯唯諾諾的君子,那誰就是大傻子。
「哈哈哈,你去派人告知周昌,讓他明天送完牛後來見朕!!!」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