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三十而立

對於兒子的改變,劉長是非常開心的,只有戰場最能磨練人,等他在戰場上走了一圈,他也就長大成人了,等他返回之後,大小事情就能交給他來操辦了,自己就能領著騎兵,帶著火藥,前往身毒那邊轉一轉了,去砍敵人的頭顱,攻破自己所看到的每一座城池,入最好看的美人!

劉長是真的有些激動,多年的夙願啊,看來總算是能有實現的機會了。

這廝大概一年後就能從唐國回來吧,到那個時候,自己也就可以隨心所欲的做一些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了!

就在皇帝開心的幻想著未來的時候,張不疑卻有些不忍心打斷他。

唐國是什麼德性,張不疑最是清楚,而如今皇帝為什麼這麼高興,他也很清楚,就怕太子這次去了唐國,被那些唐人給同化,開始像陛下這樣不願意再返回長安,滿門心思的留在唐國外出打仗取樂啊……

不過,這種掃興的話,張不疑是不會說的,若是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一定會想辦法為陛下解決!

劉長又接過了下一個奏章,看了片刻,再次笑了起來。

「夏侯嬰上書,說想讓朕給他們送些火藥過去!」

呂祿有些驚訝,「可夏侯嬰是如何知道火藥之事的呢?」

「這哪裡是夏侯嬰需要啊,這分明就是我老師想要,他就是不願意開口,知道吧,特意讓夏侯嬰上書索要,哈哈哈,老師的這點伎倆,如何能瞞得住朕呢?朕一眼就能看穿!」

劉長得意地說道:「朕弄出來的東西,連老師都要開口索要呢!」

「不疑啊,派人去送一些給淮陰侯吧!」

交代好了幾件事,劉長方才朝著長樂宮趕去。

他倒不是有事要求助於太后,只是他的大姊來了,他得過去看看。

當他到達壽殿的時候,曹姝她們正圍坐在劉樂的身邊,劉樂抱著小劉姈,笑呵呵的跟眾人說著什麼,劉樂也很不容易,就在上上年的寒冬,劉長的姐丈張敖逝世了,為宣平武侯,張偃也繼承了他的爵位,成為大漢新的宣平侯,這件事對劉樂的打擊還是挺大的。

自從張敖逝世之後,劉樂變得有些沉默寡言,下人偶爾能聽到她在屋內自言自語,也不怎麼外出,實在是有些嚇人。

好在張敖還留下一個庶出的兒子叫張侈,年紀還很小,就陪在劉樂身邊,讓她不至於那麼孤單。

呂后也曾寫信,希望劉樂能直接搬到長安來定居,劉樂也婉拒了。

這是張敖逝世之後,劉樂第一次返回長安。

「大姊!!!」

劉長咧嘴傻笑著站在了劉樂的面前,劉樂愣了一下,正要開口,眼淚卻先掉落了下來,劉長頓時就慌了,急忙坐在了劉樂的身邊,「大姊啊?誰欺負你了??哭什麼呢?莫不是阿母又罵你了??」

「阿母現在都糊塗了,朕這般賢明,她都要罵,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聽著劉長的胡扯,劉樂甚至都沒能哭下去,哭著笑出聲來。

呂后抿了抿嘴,卻沒有訓斥劉長。

劉樂罵道:「豎子,胡說什麼呢?我都是年半百的人了,連孫子都已經開始求學了,阿母還能罵我嗎?」

「那可說不好,阿母說我七十了她都要揍我呢!」

劉樂笑了起來,「你那是活該!你就該捱揍!」

當初那美麗動人的大姊,此刻已經變得有些慈祥了,臉上滿是歲月所雕刻過的痕跡,沒有了那種從前的活力和暴躁,尤其是這兩年,或許是張敖逝世帶來的打擊,使得這位大姊頓時有了一種年邁的感覺,說起話來,都有點阿母的那種味道了,不急不慢。

看著大姊,劉長瞬間驚醒。

自己似乎也三十歲了。

「這時日過的是真快啊……」

他伸出手來,撫摸著自己的鬍鬚。

劉樂倒是沒有再提起良人的事情,只是逗弄著懷裡的小傢伙,溫和的跟呂后聊著以前的事情,如今她的年紀也大了,對呂后,沒有了年輕時刻的那種疏遠和敬畏,言語很是平靜,而呂后同樣也是如此,兩人就像是一對朋友,而非母女,曹姝她們就圍在周圍,聽著她們講述趣事,聽的津津有味。

唯獨劉長不太樂意。

「阿母,你還記得嗎?當初長跟勃差不多年紀的時候,已經開始往大儒的臉上吐口水了!」

「是啊,當時請來的就是毛亨,他至今見到長都要捂著臉……」

「有一次他往阿父的酒盞裡撒尿,被阿父打的半死,您還記得嗎?」

「記得,那時你剛回來,你阿父舉辦宴會……」

曹姝等人聽的目瞪口呆,而劉長老臉一紅,對她們這種揭老底的行為表達了強烈的抗議。

「阿父可是被這豎子給折騰慘了,阿父每次舉辦宴席,這豎子都要搶阿父的肉吃……阿父每次教訓他,他都要想辦法報復,還用石頭丟阿父的視窗,我記得曹夫人就被砸中了一次,阿父氣的大半夜追他,一路追到了椒房殿……」

「是啊,這廝為了滑冰就在寢宮前灑水,你阿父摔得躺了整整六天啊……每天都給我念叨著要打死這個豎子……」

聽著她們說著過去的那些事情,劉長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有些事情,他已經記不清了,似乎都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做的了,隨著兩人的敘說,這些記憶緩緩甦醒,劉長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曹姝卻有些驚訝,劉長每次欺負劉安的時候,總是會說,你大父當初就是這麼對我的。

可如今看來,這純粹就是放屁了。

合著自己這位是年少時欺負阿父,年長後欺負兒子,從小到大都是一個頂級的惡霸啊!!

劉長提醒道:「咳咳,這些事情,都是年幼時的事情了,可不能當著孩子的面說啊……」

「比起你,你的孩子已經是非常乖巧了!」

從壽殿出來的時候,劉長緊鎖著眉頭,眺望著那連綿不絕的宮殿群,心情忽然有些惆悵,劉長就這麼一路走過去,不知不覺的,當他再次看向前方的時候,已經是來到了祖廟裡。

守在祖廟的甲士急忙讓開了道路,低著頭。

劉長大步走進了廟內,看著擺放在上位的靈位,劉長遲疑了許久,隨即靠著廟宇的牆壁,直接箕坐了下來,垂著頭。

「當初年少無知……」

「若是能再見你一面就好了。」

劉長有些無禮的背靠著牆壁,也不看那靈位,自言自語道:「當皇帝確實挺難的……事情怎麼都辦不完,一個接著一個,百姓怎麼都吃不飽,災害更是接連不斷……我當初給你說的盛世,我是真的想把它打造出來……可我如今已經三十歲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我可不像跟你一樣,做了個開頭,就把事情都丟給自己的孩子……自己跑去享樂去了。」

「我想,如今的辦法,只能是從外獲得足夠的資源,用以內,不然,光是靠著尋常的辦法,是難以實現盛世了……你開創了這麼大的帝國,我怎麼也不能丟了你的臉啊……」

劉長側著頭,看向了靈位。

「若是能再見你一面就好了……」

風吹進了祖廟,溫柔的吹過劉長的身體,輕輕吹起了他的頭髮。

彷彿父親撫摸著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