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有朋自遠方來,鞭二十,驅之別院

剛剛回到廟堂就被強行拉到廟堂裡參與朝議的申屠嘉搖著頭。

他說道:「您是徹侯,自然是覺得底層爵位對百姓們沒有什麼吸引力,可是在底層,餘丁的日子也並不好過,他們沒有耕地,只能從事一些其他的職業,受人僱傭,做工,或者去當遊俠,可無論是什麼職業,風險都是極大的,人以餘丁輕賤,常常輕視,您不知道他們對爵位和耕地的渴望有多大,足足七萬人願意為耕地而遷徙往南,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爵位在漢初不只是土地,還是地位,是特權,是所有人都所追逐的。

看著群臣爭論起來,劉長卻沒有遲疑,大手一揮,「不疑,你來操辦這件事!」

「唯!!」

隨即群臣又給出了幾個想法,劉長卻都覺得不太合適,有傷民。

又商談了幾件大事,劉長方才揮了揮手,讓他們都滾蛋。

只有申屠嘉和晁錯被留了下來。

申屠嘉感慨道:「其實陛下不該鞭打肅慎使者的,他們來朝貢,以禮相待,方才能讓更多的外邦前來朝貢啊……」

劉長搖著頭,「這件事,你不必多言,朕自有想法,朕若是認下了那祥瑞,往後他們每年朝貢,就要交那箭矢來敷衍,爾等還會傻笑著慶祝什麼祥瑞,反給與他們更多的賞賜,如今大漢要強盛,那朝貢就必須要足夠多,無論是縣學,或者是醫館,乃至馳道,漕渠,都要耗費大量的糧食和物資,不能開這樣的先河,要朝貢,就得拿出些有用的東西來。」

申屠嘉一愣,「陛下會不會想的太多了?」

「不,你先前不在,不知道那些群臣的言語,原先滇國送來神牛的時候,群臣就要朕進行大賞,朕賞了,可這是因為滇國風俗語言與朕同,遲早都能像南越那樣成為大漢郡國,可肅慎這些外邦,那就隔的太遠了,群臣還要朕大賞祥瑞,若是開了這樣的先河,往後小國朝貢,大漢就得給與更多的東西來賞賜,那就不是人家來朝貢,是大漢去朝貢了!」

「朕最好定下規矩,往後的後人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申屠嘉一時都不知該說些什麼了,陛下每次做完一些非常昏庸的事情之後,都能拿出很好的解釋,讓人無法回答,大概這就是「智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吧。

想想史書會如何記載這位天子呢?開頭肯定就是——

帝資辨捷疾,聞見甚敏,材力過人,手格猛獸,知足以拒諫,言足以飾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聲,以為皆出己之下……

這套說辭甚至都不用換,就能套用在不少君王的身上,例如夏桀啊,商紂啊,反正是套不到什麼正經君王身上的,正經君王能手格猛獸嗎?手格猛獸的那能叫正經君王?昏庸!

可劉長確實沒有胡說八道,他是真的想要給朝貢體系增加一些新規矩的。

在他的設想裡,朝貢不能只是簡單的對君王表達自己的敬意,那得要掏出自己的家底來奉承大漢,否則就等著捱打被砍,既然要表達敬意,那就要表達的多一些,不能敷衍,糊弄人,而作為回報,大漢可以給他們提供庇護,可以跟他們進行貿易。

等到他們無法朝貢的時候,大漢就可以幫著設立郡縣來幫忙治理了。

想要讓大漢百姓吃得飽,其他人就得餓一餓。

他對此早有謀劃,等到與身毒那邊取得聯絡之後,他就會正式執行。

「不說這個了,還是說說你們治水的情況吧!」

晁錯這才起身說道:「陛下,臣已經遷徙了中上游河岸的百姓,下令讓他們停止開發河岸,並且讓當地官吏大規模的種樹,這些時日里,有十餘萬人在河岸邊開墾,破壞巨大,秦國在河邊所種的樹,基本上被砍伐殆盡,這一片的河水都開始變得渾濁,尤其是隴西,北地這裡,也是因為畜牧越來越多,導致破壞嚴重……」

「臣準備在這幾處開六處漕渠,一方面是便於輸送,一方面是便於農桑,一方面則是便於治水,只要支流足夠多,河水的衝擊力量就會下降……」

「臣聽聞火藥威力提升了很多,不知是否可以拿來治水呢?」

「你是準備用炸藥來開漕渠?」

劉長遲疑了片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火藥這東西產量不高啊,也不可能交給尋常匠人來大量的製造……可以用,但是要少用,礦場和戰場都需要這東西,你開渠,朕也不能給與你太多……」

「那是否能將配方交予臣呢?」

「朕並非是信不過你,只是怕有匠人洩露啊。」

「陛下,臣以為,只要不讓這些東西落在外邦的手裡,對國內之人,還是沒有必要隱瞞的……張相便曾說,尚方之物擺放在廟堂裡是沒有作用的,得要推廣到天下才好,因此那些堆放在尚方府內的紡車,都被張相送到了民間,甚至允許民間自己來製造各種器械,連設計圖紙都給送了出去……民間自制的踏犁不計其數……」

「這個朕知道,可是火藥這玩意啊,他跟踏犁不一樣啊!」

「且不說若是洩漏到國外會是如何,就是民間自己製作,風險也是極大,定然會導致混亂,這是不能洩露給地方的……不過嘛,你這麼說,朕倒是也有了想法,你說,如果朕專門設立一個官方機構來製造火藥,並且將火藥列為與弩甲一樣的禁止私藏物,但凡有私藏的以謀反來處置,是不是會更好一些?」

「另外嘛,就是要當心外洩到外邦……朕最擔心的就是那些商賈,不過嘛,這也可以想辦法來避免,預防……」

「若是繼續儲存在尚方之內,那產量實在太低,根本就不夠用……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辦法,只能選擇最優的……」

晁錯心服口服,朝著劉長大拜。

「陛下英明!!」

劉長在晁錯的眼裡是相當複雜的一個人,有的時候看起來比桀紂還要昏庸,有的時候看起來卻比堯舜還要賢明,比起私藏在尚方,公佈於天下,確實還是列為違禁,然後以官方的身份大規模製造要好一些。

劉長跟他們商談了一番治水的諸多問題,劉長在這方面沒有什麼想法,只能是讓晁錯來拿主意。

晁錯說完河水的事情,又忍不住開口說道:「陛下,我聽聞燕王要挾肅慎人獻弓與自己!」

「哈哈哈,燕王好武,那又如何?」

「陛下,您不覺得燕國實在太龐大了嘛?何不再選宗室來分扶餘,三韓之地呢?燕國如今的疆域,實在是有些過於龐大了,再這麼下去,大漢之北,就要出一個強敵了……可以將上谷,漁陽等郡收歸廟堂,讓燕王去治理其餘那些土地啊。」

每當晁錯說起這些事情的時候,劉長總是很無奈。

「如果沒有這些諸侯王,朕能開疆擴土到如今這個地步嗎??」

「廟堂有能力來治理三韓和扶餘的土地嘛?有能力來治理西域的土地嘛?滇國?交趾?」

「這都是要地方諸侯之力,才能開闢,才能去治理的!」

「說句難聽的,朕在諸兄弟裡最為年輕,你又擔心什麼呢?是怕朕活不過這幫子兄弟嘛?!!」

劉長憤怒的質問道,看得出,他已經有些惱火了。

晁錯一愣,隨即說道:「膠東王就比您要年輕……」

「朕今日非打死你個犬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