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群臣都不是很意外,河水周圍常常遭受災害,這不是大漢特有的,在秦國時就這樣,甚至在更早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當地的百姓們習慣了,官吏們也習慣了,河水自己或許都習慣了。
劉長卻皺緊了眉頭,眺望著遠處,臉色不是很好看。
呂祿很清楚劉長在想什麼,走上前來,勸說道:「陛下,河水決堤,乃天意也,這就是河水本身的規律,滋潤大地,同時也會危害周邊,這並非是陛下之朝才有的,自古有之……陛下也知道天行有常的道理,這與您是沒有關係的……我們能賑濟當地的百姓,修補大堤,在高處修建民居,這已經是很大的仁德了……」
劉長勃然大怒,虎目圓瞪。
「什麼混賬話,有朕在,河水豈敢氾濫?!」
呂祿抿了抿嘴,這河水也不聽您的啊,您是打算去砍了河水不成??
劉長騎上了駿馬,飛奔而出,群臣紛紛駕車,跟隨在劉長的身後,騎士雲從,隨著那響亮的馬蹄聲,塵土滾滾,劉長很快就消失在了這渭水之邊。
「唉……」
張蒼長嘆了一聲,他也很同情那些受災的百姓。
劉長坐在他的面前,板著臉,模樣格外的嚴肅。
「老師啊,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嘛?」
「辦法當然有,堵不如疏,只有分流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沿著河水挖掘出更多的漕渠,地方百姓可以通過漕渠來灌溉農田,水運也會方便很多,同時能做到分流分洪,能減少災害的發生……」
張蒼輕輕說著,隨即搖著頭,「可這並不容易,陛下,如今廟堂修建兩條漕渠,都已經覺得有些吃力,若是專治河水,在兩岸挖掘漕渠,那需要動員的百姓就不在少數,各方面的耗費也會非常巨大,只能是一點一點的挖掘,只怕需要數十年,乃至百年的時日,才能起到分流減洪的作用,當然,修成之後,成效是巨大的……」
「目前在挖掘漕渠的同時,也只能不斷的加固堤壩,臣目前最擔心的就是梁國和楚國了,梁國和楚國地勢平坦,又是糧食的重要產出地,若是這兩個國遭遇了巨大的水災,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劉長看起來有些沮喪,皺著眉頭,許久都沒有說話。
「定然是有解決的好辦法的。」
「或許會有,不過,目前來說,還是要做好防備,臣已經準備給沿河之郡國下令,讓他們做好防備,全國興農,這水災對耕地的破壞實在太大……」
「這都不是農的問題了,朕的百姓在遭受災害,朕對此卻束手無策……」
「朕絕不會就這樣等待……定然有解決的辦法!」
張蒼此刻卻沒有再多說什麼了,「那臣便繼續安排賑災之事,陛下不必擔心,廟堂雖然短期內無法治理好河水,可賑濟百姓,幫助他們重建住所還是能辦到的……臣準備動用這些難民,讓他們來加固堤壩……」
當劉安走進天祿閣內,熟練的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書籍,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他卻愣住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天祿閣內,面前擺放著諸多的書籍,正在提筆記錄著什麼。
而這個人自然就是他的阿父劉長。
阿父居然偷偷在天祿閣內讀書??
劉安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確定自己沒有看花,這才遲疑的走到了阿父的身邊,劉長相當的投入,幾乎都沒有主意到身邊的來人,劉安踮起腳尖偷偷看了起來,阿父的字跡,實在是有點……令人捉摸不透,劉安本身的字是非常好看的,朝中很少有人能模仿出劉安的筆跡來,可朝中最難模仿的筆跡不是劉安的,而是劉長的。
劉長這字,劉安看的都直皺眉。
他甚至都有些認不出這個字到底是什麼,費力的看了許久,劉安恍然大悟。
只見阿父正在寫著種樹預洪之事,這個,劉安是知道的,這是農家的主張,農家認為在河流附近多種樹,是可以有效的減少災害的,可阿父似乎並不確定這個說法,還是思索著這個辦法究竟管不管用。
「阿父,管用的,樹大根深,根能牢土,若是大雨,沙土流入河,從而成為洪災,若是能固土,自然就能減少洪災……農家的主張沒有錯,農家有兩位賢人甚至親自動手試驗過,需要我將相關方面的書籍帶過來嘛?」
「嗯?你個豎子是什麼時候來的?」
「很早就到了……我來取本書……難怪這幾天都看不到阿父,原來阿父是在這裡尋找藏書啊,我還以為您去外頭狩獵去了……」
「來,來,坐下來。」
劉長一把將劉安拉著坐在了自己的身邊,拿著自己所記載的幾個辦法,詢問道:「你再幫我看看其他的……」
「阿父是在河水之事而發愁?」
「是啊,光是一個縣,遭災的就超過了萬人,這還了得?群臣也拿不出什麼辦法,他們不中用,朕就只能親自來找找辦法了……這幾天看的書啊,可比朕這二十多年所看的都要多!」
劉安沉默了片刻,看著劉長面前的那些書,又看著略微顯得疲憊的阿父。
「阿父啊,這些書籍……」
「那些大臣都說沒有辦法可以治理,可朕就是不信,朕南征北戰,這些多年,有什麼事沒能辦成呢?如今不過是要治理河水,又怎麼能難得倒朕?!像這種樹的事情,群臣就不曾提出,還是被朕給找出來了!」
劉安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坐在了阿父的身邊,看著面前的書籍。
「對了,堪輿家的書,阿父可曾看過?」
「不曾……」
「兒臣記得,他們的書裡有排水之法,當初曾為魏王在國內修建排澇之設施……我去找找看啊,還有這個農家的種樹,其實兒臣覺得在中上游地區大量的種植樹木還是有很大作用的……」
劉安很快就找來了幾本書籍,劉長連那書名都看不太懂。
父子倆認真的交談書寫,堆積在兩人面前的書籍越來越多。
不知什麼時候,當劉長再次記錄下一條有功的辦法,準備詢問劉安的時候,卻發現這豎子趴在案上,呼呼大睡,劉長看了看窗外,已經是深夜了,劉長放下了面前的奏表,彎下腰來,輕輕抱起了兒子,走出了天祿閣sup/sup。
清風徐徐,劉長的臂彎是那麼的平穩,抱著個半大的孩子,紋絲不動。
劉安睡得香極了。
olliid="d1"/li/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