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產接過那憑證,看到上頭那有些熟悉的字型,髒話幾次湧到了嘴邊,卻又被他吞進去。
膠東國。
膠東王劉建撒嬌般的拉著二哥的手不鬆開,作為諸兄弟裡的小老弟,劉建也有二十多歲,剛成家,還不曾有子嗣,不知為何,這廝的臉是越來越像大哥劉肥了。
看著他的臉,劉盈心裡百感交集。
他在齊國已經祭拜了大哥,大哥已經逝世很多年了,劉盈也很想念大哥,在齊國,他難得沒有到達後就開始玩,而是先去祭拜兄長。
他在劉肥的陵墓前待了很長一段時日,這才返回都城。
齊王劉襄對劉長非常的畏懼,可對劉盈卻很是親近,他敢在劉盈面前開玩笑,將他當作真正的長輩來對待。劉長對這些猶子們雖然也很好,可就是因為他的性格,使得這些猶子們對他的怕大於愛。
劉盈就不同了,他將這些猶子們是真的當作自己的兒子來看待的,劉肥的孩子們在劉肥逝世之後,也就將年紀最大的老二劉盈當作了自己的阿父來敬愛。
劉盈在齊國受到了很好的款待,從劉肥的兒子到他的那些孫子,各個都非常的喜歡劉盈,劉盈還給他們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
隨即劉盈來到了膠東國,見到了劉建。
劉建這些時日里過的還不錯,劉長給他安排的三公也都是頂尖的,都是今存下來的開國名將,肥如侯蔡寅,祁侯繒賀,陽河侯亓訢擔任三公,這三位都是跟隨高皇帝打過天下的大臣。
如今還活著的開國大臣已經沒有幾個了,而劉建這套配置,看得出,劉長還是很偏愛這個弟弟的。
「兄長,我這膠東國治理的不錯吧?天下強國,除卻唐梁齊之外,就是我膠東了,我膠東一郡之地,可出產的糧食能在天下諸國裡排行第四,百姓格外富裕,就是唐國,梁國的百姓,也沒有我膠東國的富裕啊!!」
劉建眼裡滿是自豪。
其實劉建本身治國能力不算太強,主要就是膠東國地理優勢大,港口眾多,而且廟堂的扶持力度也大,周圍的幾個哥哥都願意幫他,成為了水運之中心,使得膠東國的商業發展迅速,單論商業,還沒有哪個諸侯國能比得上他的。
劉盈也沒有說破,只是點著頭。
「不錯,非常不錯。」
「我去了那麼多的地方,你這裡果然是最繁榮的,這坊市的繁榮程度,就比得上長安了……」
劉建更加得意了。
其實這一代的兄弟們,除卻劉如意,都過的挺好的,封地都不算太差,趙國當然也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就是戰亂受損太嚴重,幾十年的發展也只是在恢復國力,追不上其餘那些諸侯國了。
「建,你做的很不錯,可不能驕傲自滿啊,吳國這些年發展迅猛,燕國開疆擴土,實力暴增,你若是驕傲自滿,不思進取,那這第四的位置啊,怕是要保不住了。」
劉建一愣,急忙說道:「二哥,您放心吧,我已經設立了專門的造船坊,也開始製造大船,唐,趙,燕,乃至那馬韓,吳,楚,乃至長沙,南越,想要進行貿易,都不能避開我膠東!」
「他們越是強盛,我就越是富裕,二哥您別看我產糧不如齊梁,論商稅收入,他們給我提鞋都不配呢!」
「你五哥召集農家,跟廟堂農家爭鋒,你是設立造船坊,跟廟堂的造船匠爭鋒,你們這些人啊……」
在幼弟面前,劉盈也不好玩的太過分,這些時日里都只是在各地亂轉,看看這裡的風景,說起來膠東其實跟齊國差別不大,畢竟原來就是齊國的一部分,無論是言語風俗各方面,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可劉盈還是陪著這弟弟待了許久。
高皇帝逝世的時候,劉建實在是太小了,從小就不知道阿父是個什麼概念,而劉盈和大曹皇后曾撫養過他很長時日,對他關愛有加,比起其餘兄弟,其實劉盈還是比較寵愛劉建的,畢竟是自己撫養長大的弟弟。
在膠東國待了一段時日,劉盈便準備南下,前往楚,吳,南越,以及長沙。
告別了弟弟,坐在船頭,劉盈看著遠處那往來不止的船隻,不由得長嘆了起來,大曹皇后就站在他的身邊,「陛下,何以長嘆?」
「我當初也曾在各地轉過,雖然不多,可是也知道地方的情況,這短短的時日里,地方的變化如此巨大,翻天覆地也不為過,就是這場景,阿父他們都不敢想象啊……」
對此,大曹皇后也是不由得點了點頭。
他們幾乎去遍了整個北方,變化不可謂巨大,從郡縣到諸侯國,發展情況都是一日千里,起碼在大曹皇后看來,這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大盛世了。
劉盈皺著眉頭,「眾人都只是覺得長弟聖明,卻不知,為了這盛世,他付出了多少……唉,如今你我還在這裡遊玩,而他卻只能鎖在深宮之中,被國事所壓得抬不起頭來,當初強行禪讓與他……利與天下,卻唯獨對他不公啊。」
大曹皇后卻不這麼想。
「繼皇帝之位,怎麼能說是不公呢?」
「我這個弟弟,好玩成性,這深鎖宮內的皇帝之位,對他來說是一種最大的折磨……」
「這麼多的奏章,也不知他身體是否還無恙……」
劉盈抬起頭來,思念著自己的弟弟。
「實在是苦了他啊……」
「桀桀桀~~~」
厚德殿內,劉長正蒙著臉,在殿內四處追趕,樊卿和雍娥正在躲著劉長,發出了陣陣清脆的笑聲,劉長几次撲上去,都沒能抓住他們兩個,兩人躲得很快,劉長猛地往前一撲,正好抱住了一人。
「哈哈哈,抓住了吧?!」
劉長大笑著拿下了布帛,卻看到了一臉嚴肅的姝媽媽。
劉長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凝固了。
「咳咳,皇后,你看,這是巴蜀送來的布帛,據說是最新的紡車做出來的,朕就是試試這東西的質量如何,別說,還挺好的……蒙上了雙眼,基本上什麼都看不到了……」
曹姝又看向了站在他身後的樊卿和雍娥。
兩人都是趕忙低下了頭,左右張望,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陛下,我並不攔著您玩,只是,如今這皇宮之中,已經不只是我們這些人了,您的兒媳也在啊,您就不怕被她聽到了?這是多無禮的事情啊!」
曹姝嚴肅的說著。
在淳于意離開之後,淳于緹縈就被太后接進了皇宮裡,不敢讓她在外頭待著,說是怕她一個人不安全,其實就是為了防賊,如今的賊寇可厲害的很,動不動就翻牆,而這賊年紀又小,太后不希望這賊如此小就壞了身體。
何況,緹縈也不大,這個年紀,若是跟那賊鬧出了什麼事來,還真的容易出大事,故而,為了穩妥起見,緹縈直接搬進來陪著太后。
事實證明,太后果然是深思熟慮,像劉安就有些反對,劉安認為如今長安的治安很好,其實沒必要讓她住進皇宮裡,何況兩人還不曾正式成家,讓她直接搬進來,那有點太不符合禮儀了。
他甚至還找了申屠嘉,訴說這事不合禮儀,希望申屠嘉能幫自己勸一勸太后,好在,申屠嘉雖然較真,可並不傻,沒有跳進劉安挖好的坑。
劉安最後也只能再次委屈一下自己的舍人毛萇,毛萇屁股上的傷剛好,就硬著頭皮去勸說太后,隨即又是一頓打。
這悲慘程度,呂產看了都要心疼他。
劉長笑呵呵的拉著曹姝坐了下來,「皇后不是外出辦事了嗎?怎麼回來的這麼快啊?不多辦幾天?」
曹姝翻了個白眼,「我出去是去給欒公的老母慶壽,難道這壽辰還能連著過好幾天?」
「哦,對,對,那還順利嗎?老人家可還無恙?」
「老人家倒是不錯,就是欒公那兒子,在外縱車,被廷尉抓了去,欒公一天都是板著臉,不曾言語,好在宣莫如及時將他的兒子給帶了出來……」
「哈哈哈,無礙,無礙,這也到了群賢們報答欒布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