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劉安走出皇宮的時候,三位舍人正在等待著他。
看到劉安那神色,馮唐無奈的搖著頭,「殿下不必擔心,若是陛下沒有同意,那我們也可以假借夏無且之手,陛下定然不會拒絕夏無且……」
「阿父答應了。」
「啊??那殿下看起來為何還有些不快呢?」
「無礙,請跟我回府吧,張生,請您前往夏無且的府邸,讓他帶著諸多醫家前來唐王府,商議大事。」
劉安目前只有三位舍人,馮唐,毛萇,以及張夫,這三位之中,唯獨張夫是個好武的莽夫,而其餘兩人,都算得上是有智之士了。
而劉安對自己也很有信心,以自己的學識程度,想要辦成這麼一件事,能有多難呢?阿父能辦得到,自己定然也可以!
「陛下,您稍微放下來會吧。」
曹姝無奈的說道,劉長抱著懷裡的女兒,只是搖晃著大腦袋,「無礙,朕不累。」
「陛下是不累,可孩子該吃乳了……陛下總不能也幫著餵了吧?」
「哦……來,拿著,拿著,千萬不要餓著……」
劉長對女兒的寵愛程度,實在是令人有些嫉妒,哪怕是曹姝這個生母,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常常會想,將來遇到自家閨女的年輕人該活得多麼悲慘啊,兩人但凡吵一架,自家這位良人估計都能去把他的頭給掰掉了。
「陛下今日怎麼這麼空閒啊?」
「什麼空閒,廟堂那幾個又咬起來了,朕這是躲清閒啊。」
「啊?他們為何爭吵?」
「廢除肉刑之事。」
劉長認真地說道:「這次淳于意的事情,還是引發了不小的轟動,包括廷尉張釋之在內的這些人,提出要廢除古代的五個肉刑,他們認為這五項肉刑太過殘酷,一旦施行,若是出現了冤屈,也無可救藥……」
「認為仁教之世,就不該存在這樣的刑法。」
「張釋之想要廢除墨、劓、剕、宮、大辟五種懲罰,將其改為笞、杖、徒、流、死這五種……」
這說的五種古代刑伐,第一種是臉上刻字,第二種是挖鼻子,第三種是剁腳,第四種是近侍速成,第五種是包括凌遲,車裂,烹,腰斬在內的殘酷死刑。
而新的五種刑法,就是抽打,拿棍子打,囚禁,流放,和直接處死。
曹姝點了點頭,問道:「群臣不太同意?」
劉長點著頭,「是啊,季布,申屠嘉,張不疑等人都在反對,他們認為刑法太輕,就會失去震懾力,百姓們就敢去觸碰律法了,他們認為刑法本身就該是最殘酷的,能嚇到罪犯的……」
「那陛下以為呢?」
「朕倒是覺得,廢除了也好,張釋之說什麼法是為了糾正而非懲罰什麼的,朕不是很懂,朕只是覺得,與其砍掉他們的腿,倒不如讓他們去挖礦,去修城池,做些有用的事情來彌補自己的過錯……」
「張釋之還想廢除連坐法,朕也在想,因為不相干的事情而懲罰別人,也有些不合道理,因為鄰居犯了罪,就要將他們都抓起來,哪怕對國有利,卻過於害民……」
曹姝笑了笑,繼續給孩子餵奶。
「陛下自己決定便是,若是晁錯還在外頭,或許能給出一個不錯的建議呢。」
「哼,這廝在牢獄內,居然給朕寫奏章,說願意從自己的家開始執行,還說要將自己的兒子最先送到南越國來表達心志,這是對朕的挑釁,朕豈能就這樣放過他?這廝膽大妄為,朕必須要狠狠處置!」
「那陛下準備如何處置他呢?要一直關著他不成?」
「哈哈哈,朝中大臣,朕都有一套對付的辦法,對晁錯嘛,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廷尉每天去給他送一封開南報,給他讀一讀四哥的仁德,順便對各諸侯王歌功頌德,過不了多久,他就得服軟了!」
曹姝瞥了他一眼,「都有對付的辦法?那若是張不疑呢?」
「關起來,派個人在柵欄外罵朕就可以了……不過嘛,不疑是不會讓朕生氣的。」
劉長極為自信的說道。
廟堂的肉刑之爭,此刻愈演愈烈,鬧得最大的就是太學了,此刻的太學集中了大漢最為傑出的年輕人才,這些人對廟堂的事情還是非常上心的,當儒報說起了這件事後,迅速引起了爭論。
太學裡幾乎天天都在打架,甲士們整日在太學內徘徊,當然,他們也不敢隨意抓人,只要不拔劍,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張蒼並沒有參與這次的辯論,他還在為了佃戶的事情而發愁。
好在,晁錯的想法給了張蒼一個新的啟發。
張蒼倒是不像晁錯那樣的極端,想著要先讓佃戶活不下去,可晁錯提出對有佃戶的富戶增加稅項的提議,張蒼還是很贊同的。
當然不能像晁錯提出的那麼高,讓他們不敢用佃戶,但是用來減少數量,避免大量佃戶出現,還是可以的,同時,這也能增加不少的朝政收入。
至於遷徙民眾的問題,張蒼還是認為要徐徐圖之,不能操之過急,按著晁錯所提出的想法,張蒼提出了開放邊塞之官田,給與願意遷徙的百姓耕作的制度,晁錯的政策雖然沒有被施行,卻被張蒼很好的利用了起來。
當然,目前還在大牢內的晁錯,也不知道這些事。
在經歷了一段時日的爭鋒後,張釋之等人逐漸佔據了上風,廢除肉刑派佔據了輿論的高點,支援肉刑很容易被扣上法家的帽子,這些年裡法家的地位雖然在上升,可因為暴秦的緣故,還是不太好。
儒家就利用這件事來為自己造勢,以仁政的名義增加了不少的影響力,而可笑的是,想要廢除肉刑的,便是法家的。
坐在唐王府內,劉安嚴肅的看著面前的眾人。
這是劉安的唐王府,私下裡,眾人稱為太子府,可劉安並不喜歡這個稱呼,堅持要叫唐王府,為了跟阿父的那個區別開,他提議讓眾人稱為新唐王府,奈何,想要改變他人的稱呼並非是容易的事情。
夏無且坐在劉安的面前,這位再也沒有了平日裡的傲氣,滿臉堆笑,頭都快低到了膝蓋之間,而坐在他周圍的,大多都是有名的醫家,淳于意也在這些人之中。
「諸位,這醫館的事情,以後便是由我來負責了……我的舍人馮唐說,醫館最大的問題,就是醫者太少,我決定在長安設立一處醫學,像唐國那樣,培養大量的醫官,讓這些醫官前往各地的醫館裡……」
「殿下。」
「不只是醫者少的問題,還有就是藥草貴的問題,醫者並非是輕易就能培養出來的,唐國培養了這麼多年,也不過培養出了六百多位合格的醫者,遍佈在各地,嚴重不足。」
「除此之外,草藥格外昂貴,尋常百姓負擔不起,而若是免費共給,醫館又承擔不起……」
太醫們一個一個說起了自己所遇到的困難,越說越多,從草藥,醫者,到百姓,收支,各個方面,多不勝數,劉安的兩位舍人,臉色都有些變了。
當劉安臉色鐵青的走出大殿的時候,毛萇說道:「殿下,其實還有其他辦法可以讓淳于意父女留在長安的……革新醫館,怕是難成。」
劉安停下了腳步,抬起頭來,臉色肅穆。
「此國事也,關百姓社稷,與一女子何關?!」
「事不成,我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