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我們父子倆都不記仇

「唯!!」

劉安不敢多言,急忙離開了這裡。

劉長這才勉強掛上了一絲笑容,「你不要害怕,是朕管教不嚴,讓那豎子欺負了你……」

女子急忙抬起頭來,說道:「陛下,並非是太子之事,民女是因為阿父的事情前來請求陛下的。」

「啊?你阿父是誰啊?」

「我阿父乃是齊國臨淄醫館令淳于意……曾擔任太倉令,卑微之吏,不得天聽……」

「這個名字好耳熟啊……哦,想起來了,是公乘陽慶的弟子吧?」

淳于緹縈一驚,她沒有想到,陛下當真知道自己的阿父,這讓她頓時有些感動,她強忍著哭意,委屈地說道:「陛下,我阿父本來擔任醫館令,兢兢業業……先前有貴人召阿父擔任太醫令,趙王,齊王,膠東王都曾召見,阿父不從,因此得罪了人,有民婦病重,前來醫館,阿父親自醫治,奈何,不治而亡……就有人告阿父以醫殺人……」

「地方官吏不分是非,將我阿父捉住,判決了肉刑,送往長安來執行……」

劉長一下子就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醫生沒有能治好病人,然後揹負上了殺人的罪名,畢竟在家屬看來,人送來的時候是活著的……而劉長之所以知道淳于意這個人,還是因為夏無且。

當初劉長在唐國召集名醫,設立醫館,當初就有那位公乘陽慶,這位陽慶學識淵博,也願意為唐王效力,可他的弟子裡,就有一位叫淳于意的,死活不願意擔任官職,只想要給底層百姓看病,還是因為他師父的委託,方才在齊國擔任了都城裡的太館令,也是負責給當地的百姓們看病什麼的,夏無且幾次召見他,希望他能前往皇宮裡,他都不答應。

此人醫術高超,有起死回生之能,專門為貧苦百姓看病,不收取什麼費用,每年還得倒貼自己的俸祿,時人稱之為神醫。

劉長倒是挺欣賞這個人的。

「這件事,為什麼不找夏無且呢?你家裡就沒有兄長來操辦這件事嗎?」

緹縈認真地說道:「阿父與太醫令並非好友,家裡四姊,以我最幼。」

淳于意在被抓走的時候,女兒們跟在他的囚車之後哭泣,淳于意憤怒的說道;「生子不生男,緩急非有益!」

沒有兒子,在危急的時候卻沒有人可以幫忙,聽到這句話的緹縈,跟在阿父的身後,一路來到了長安。

其實劉長在吳王的建議下,廢除了很多的肉刑。

包括砍掉腳趾,挖掉膝蓋這類殘忍且容易傷勞動力的罪罰,劉長基本都給廢除掉了,只留下一些重刑的肉刑懲罰措施,例如謀反,殺人等等。而淳于意的罪,被判決是殺人,不過大漢的殺人罪也分為好幾種,淳于意所犯下的,就被判決為過失致人死亡罪。

而尋常殺人是要棄市的,就是直接拉到路邊當著眾人的面斬首。

若是多殺,虐殺,那就要考慮車裂,腰斬。

而無意致人死亡的,按著漢律可以通過短暫的徭役或者賠償來贖罪。

至於淳于意這樣的,不到斬首的份,也不能通過賠償來償還,那就只能採取肉刑……

緹縈說道;「陛下明鑑啊,阿父並非是殺人,是在救人,尋常之醫,見到無法救治的病人,生怕招來禍患,不敢醫治,而我阿父有仁心,全力救治,救不成,實天命也,怎麼能判決為殺人罪呢?我阿父救下了那麼多人,若是要懲罰,我願意代替阿父來承受罪罰……」

聽到這女子的話,劉長卻想到了很多。

「不疑,你覺得呢?」

張不疑認真地說道:「廟堂設立醫館,就是為了救治天下百姓的,若是因為沒有能救下來,就要判決,那實在是太過,況且,地方之官吏,如何能知道他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殺人呢?無冤無仇的,他也定然不是要殺人,臣以為,可以設立專門的機構,來負責調查這類的事情,不能讓不知醫的官吏們來監督,可以召太醫令來商談這件事。」

劉長點了點頭,「你說的對,醫館的事情,也該重視起來了……光是設立還不行,還得進行完善才好。」

「你先起來吧……朕不能赦免你的阿父,也不會讓你代替他來接受懲罰。」

「不過,朕會派太醫來調查這件事,若是那人是因為你阿父操作不當而死,懲罰照舊,若不是,當地的官吏就要代替你的阿父來受刑!」

說完,劉長便緊緊盯著那女子的神色,緹縈大喜,急忙起身叩謝。

劉長心裡便大概知道了,看來這確實是地方官吏的問題了。

當初劉長在唐國設立醫館,在每個縣裡設立一個醫館,召集醫者來從醫,給與他們俸祿,最初是無償進行救治的,後來在周昌的建議下,對草藥制定了價格,醫治依舊是無償進行。

後來推廣到天下,各地也都相繼出現了醫館,大漢如今人口增加速度極快,其實也有這個醫館的原因在。

很快,夏無且便急匆匆進了殿內,喘著氣。

夏無且的年紀同樣很大了,作為始皇帝的貼身醫生,如今繼續為劉長看病,也算是一個壯舉了,若是不出意外,他給劉安的兒子看病大概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陛下!」

劉長將所發生的事情講述給了夏無且,作為醫生,夏無且實在是太明白這種情況了,他即刻說道:「這就是天下醫者的難處了,如今天下各地都有醫館,醫者的數量也增加了不少,卻並沒有像匠人這般得到顯赫的地位,很多地區,比起醫者,更願意相信巫和神靈,若是沒有治好,他們不敢責怪巫和神靈,說這是天意。」

「可若是醫者治不好,他們便會上奏,告醫殺人……」

夏無且滿臉的苦澀。

劉長撫摸著鬍鬚,忽然問道:「若是讓你開個醫報,你覺得可行嗎?」

「啊……醫報??」

「可以給百姓們宣講一些基本的醫治辦法,當然,也可以作為醫學交流嘛……對了,你們醫家應該沒有像其他學派那樣分成了好幾個學派吧??」

夏無且抿了抿嘴,什麼都沒有說,而那一刻,劉長就明白了。

好嘛,你們也分???

你們甚至連顯學都不是。

劉長即刻讓夏無且來查清這件事,同時也在思考著醫官的事情,張不疑這才示意了一下站在門口的那位女子,劉長回過神來,將她叫過來,「你就在長安等候訊息吧,不疑,給她些錢財,長安這裡住的地方倒是不缺……」

「民女拜謝陛下!」

「拜謝太子殿下!」

劉長笑著點了點頭,隨即面色大變。

「哎呀!壞了!」

劉長急忙起身離開了厚德殿。

「啊~~哦~~~嗷~~~」

站在椒房殿門外,幾個舍人滿臉的擔憂。

劉長甚至還沒有靠近,就聽到了那阿父的歌聲,擅長音律的劉安,終於也開始像他大父那樣高歌,這讓劉長頗為感慨,站在門外,又聽了一會,這才推開了近侍,走進了殿內。

走進殿內,就看到趴在地上的劉安,曹姝因為身體原因,便令樊卿和雍娥兩人代勞,打的劉安可謂是哇哇大叫。

「阿母,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不曾有子啊!!」

趴在地上,劉安滿臉的絕望。

為什麼每次都是寡人在捱打呢?

而且還總是這樣莫名其妙的打??

寡人到底做錯了什麼呢?

「咳咳,好了,不要再打了……是大臣說錯了,那民女是為救父而來的,與太子無關……」

曹姝一愣,有些尷尬的看向了兒子。

劉長扶起了不成器的兒子,劉安揉著屁股,咬著牙,看向了阿父。

「阿父,你就告訴我,到底是誰說我調戲民女的??」

劉長一愣,斬釘截鐵地說道:「乃是郎中令申屠嘉言之!!」

當劉安罵罵咧咧的,一瘸一拐的走出了皇宮的時候,就看到站在遠處的那個較弱的女郎,看到劉安出來,她急忙行禮拜謝。

劉安猛地挺直了身子,回以一個陽光的笑容。

這頓打……倒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