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那甲士能做郎中令嘛?

劉長撫摸著下巴,「若是這樣,或許只能由朕來出面了,等朕忙完手裡的事情,就帶上全國的大臣,以數萬人的隨行前往南國遊玩,去了個十幾次,想必北方各地就對南方改觀了……」

改不改觀申屠嘉不知道,不過若是以這個規模去南,南邊肯定得變天,各國國庫都得空了。

好不容易勸說陛下打消了自己的想法,申屠嘉揉著鐵青的眼走出了皇宮,剛走出來,就看到了最厭惡的仇敵。

晁錯。

晁錯在朝中沒有什麼朋友,放眼望去,皆是仇敵,朝中大臣與晁錯的關係分成了兩種,第一種是厭惡他的,第二種是想要殺死他的。申屠嘉目前就是在第一種和第二種之間,對晁錯恨得牙癢癢,也不至於當場就劈死他。

「申屠郎中令,許久不見啊。」

申屠嘉沒有說完,轉身就要離開,晁錯卻急忙擋在了他的面前。

「你這次來見陛下,可是為了稟告南國的情況?」

「這與你何關?」

「吳王在南一手遮天,在各國安排自己的親信,南人只知有王而不知有天子,這些事情,你可曾稟告?」

申屠嘉認真地說道:「吳王不會謀反,南也沒有分地而治的實力,離間兄弟,可不是什麼好事……我也奉勸你,不要總是想著挑撥諸侯與陛下的關係,吳王勞苦功高,與國有大功,若是與陛下離心,那你就是千古之罪人!」

「吳王有沒有這種想法並不知道,他有這樣的實力,這就是最重要的,一旦出現了什麼新的變化,大漢又將動盪不安,戰亂四起,十室九空……」

聽著晁錯的話,申屠嘉伸出手來,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頸,憤怒的盯著他的雙眼。

「你見過十室九空的天下嘛?」

「還是你經歷過戰亂?」

「你知道什麼?整日誇誇其談,總以為自己比誰都看的明白,我才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那個!若是說朝中誰最不願意讓戰亂重啟,那個人是我,而不是你!!」

申屠嘉一推,晁錯摔在了一旁,申屠嘉不再理會他,上了車,便離開了這裡。

晁錯站起身來,罵罵咧咧的拍打著身上的灰塵。

「助紂為虐,不知好歹,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不聽我言!」

當晁錯笑呵呵的走進了厚德殿的時候,正好看到呂祿正在為陛下塗藥,陛下的半張臉都有些紅腫,晁錯大驚,連忙走上前,想起剛看到申屠嘉那臉,罵道:「陛下!請誅申屠嘉!!」

劉長揮了揮手,「不過是角抵而已,朕無礙,只是這廝手還挺硬的。」

晁錯抿了抿嘴,擔憂的看著劉長。

隨即他又想到,申屠嘉那廝居然能傷到陛下?能跟陛下走幾個回合?自己平日裡也能申屠嘉走上幾個回合啊,難道,自己跟陛下也能……

劉長抬起身,活動了一番,一臉和善的看著晁錯,「錯,想什麼呢?」

晁錯搖了搖頭,急忙清醒了過來,「無礙,陛下,我是來獻奏章的……」

「哦?獻策?」

「你還站著做什麼啊,祿!給晁舍人上些吃的!」

「來,來,坐在朕的身邊!」

晁錯乖巧的坐在劉長的身邊,仰起頭來,勉強能看到劉長的下巴,劉長伸出手來,拍打著他的肩膀,兩人之間巨大的體型差異,讓劉長的舉動看起來就像是在逗弄孩子一樣。

晁錯這才拿出了自己最新的奏章,劉長急忙拿了過來,認真的觀看。

晁錯的新奏章,所針對的就是佃戶的問題。

同時,也是對當初的徙民方案的一個新補充。

「你要重新修改爵位?!!」

劉長瞪大了雙眼,整個人都有些驚愕。

晁錯卻認真地說道:「陛下,當初秦國施行軍功制,擊敗了諸國,統一了天下,大漢初立,用軍功製為本,擊敗了內外的強敵,而軍功制最大的作用,在臣看來,就是給予底層一個向上爬的通道,使得地方不固化,可如今,戰事越來越少,而軍功制卻開始固化底層,尋常百姓若是富裕了,想要買下耕地,卻因為爵位不足,不能擁有如此多的耕地而無法購買……」

「那些繼承了爵位的人,大量的收購耕地,任用佃戶,成為了一個又一個豪強大族。」

「地方官吏都是有爵位的人來擔任,大多都是那些立功的甲士,這些人擅長作戰,卻不擅長治理,當時的秦國,常常征戰,倒是需要這樣的人才,可如今的大漢,治理地方卻讓一群甲士來執行,這如何能行呢?有的甲士甚至因此擔任郎中令的位置,卻沒有相應的才能。」

「陛下這些年裡,一直都在打破底層的爵位,不斷的進行賞賜,可這還不夠,臣以為,必須要改變對軍功的賞賜,特權,以及冊封等諸事……」

「先解決了軍功制,然後原先所用來賞賜的大量官田和公田就能分與民,這些土地,對廟堂來說,放在郡縣的手裡的作用,遠遠少於放在百姓手裡的作用,到時候,我們可以開邊境之官田,只要願意前來的,就將這裡的官田賞賜給他們,對官田進行詳細的標準,包括可以出售的和不可以出售的,永遠賜予的和暫時租借的……」

「中原的官田先放著,先開南國之官田,吸引中原的餘丁前往,中原餘丁思念故鄉,不願意離開,可若是瀕臨餓死,為了活命,想必他們也就願意離開了!」

「中原的官田可以這麼用,一戶之中,若是有餘丁往邊塞開墾的,就給與同等的官田作為補償!」

「對於佃戶,只要我們設立專門的稅賦,家裡有佃戶的人家多繳納稅賦,這個問題就很好解決了……如今佃戶大多都是底層富戶家裡,這些富戶可承擔不起這樣的稅收……到時候,大量的佃戶失業,陛下再禁止遊俠,提高商稅,對匠人設立考核,斷了他們的生計,為了活命,他們也就只能往南走……若是快餓死了,還談什麼家鄉呢!」

「到時候,讓地方官吏多做宣傳,願意前往南方者,便讓官府親自護送……給與飽腹的糧食……」

晁錯說的相當冷漠,也很不客氣,所有的政策,就是要逼迫這些餘丁們,主動讓他們破產,斷了他們的活路,讓他們自願的前往大漢所制定的地方。

劉長抿了抿嘴,遲疑了片刻。

晁錯即刻說道:「陛下,這不是害民之舉,大漢逐漸興盛,戶籍將會越來越多,餘丁的數量暴增,佃戶將會是普通農民的數倍,佃戶一旦多了,他們的待遇就會下降,甚至可能為了活命成為大戶之隸,陛下先前所做的努力,將全部白費!」

「耕地的增加是比不上戶籍的增加的,中原有限的土地,不可能養得起如此眾多的百姓,若是不及時前往各地開墾,保持戶籍與耕地的平衡,任由大戶兼併土地,佃戶大量的增加,總有一天,忽然爆發的糧災會害死數百萬的人……」

「臣並非危言聳聽,此為國之言也,百姓愚鈍,他們是不會明白什麼的做法對自己有利,只能由廟堂之賢人來帶領他們做事,我大漢乃仁義之國,不能如秦國那樣派遣軍隊驅趕著百姓前往遷徙,不過,我們可以通過廟堂的政令來實現這一點,至於中途所出現的傷亡,什麼政策不會出現傷亡呢?陛下請勿遲疑!!!」

晁錯站起身來,認真地說道:「況且,無論是禁止遊俠,提高商稅,還是設立對匠人的考核,都是無害之事,都是大漢所應當做的,遊俠亂國,商賈偷奸,而手藝不合格的匠人,對民有害……開邊實邊,便是大漢未來農桑之趨勢,如今陛下不願意主動來做,那以後就只能被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