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前仆後繼

一聲暴呵打斷了獄吏。

當獄吏憤怒的轉過身來,卻看到了那個極為高大的身影。

劉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眾人的身後,看著倒在地上的周勃,臉色有些陰沉,小吏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陛下!!!」

小吏並不害怕劉長,邀功似的說道:「這廝已經準備要認罪了……」

「讓開。」

「陛下,我是奉太后……」

劉長猛地轉過頭來,看向了他,那一刻,小吏只覺得自己彷彿是被什麼野獸所盯上一般,背後發涼,情不自禁的就讓開了道路,退到了一旁,劉長這才放開了拳頭,彎著腰走進了牢獄內,劉長沒有說話,只是抓著周勃的手,猛地將他扶了起來。

此刻的周勃,異常的虛弱,搖搖晃晃的,劉長便讓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拉著他走出了牢獄。

幾個獄吏目瞪口呆,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敢言語,任由劉長將周勃帶出去。

出了牢獄,劉長直接將周勃抱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馬車上,隨即讓呂祿駕車,前往周勃的府邸。

在得知周勃到來的時候,他府內眾人都非常的激動,紛紛前來,周堅更是淚流滿臉,看著傷痕累累的阿父,什麼都說不出來,劉長再次抱著他,走進了內屋,將周勃放在了床榻上,坐在了一旁。

周勃輕輕的呼吸著,躺在熟悉的床榻上。

轉過頭來,看著坐在一旁的劉長,張了張嘴,卻沒有能說出話來。

「周太尉啊……你這是何苦呢。」

「陛下……臣不曾謀反……」

周勃的聲音顫抖著,整個人看起來竟有些委屈。

「我知道你不曾謀反,也沒有謀反的心思……可是你為什麼每次都要自作主張的去辦事呢?為什麼就這般不信任朕呢?你要去攻打東胡,要去攻打西羌,難道朕還會攔著你嗎?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告知朕一聲再去做呢?」

「如今倒還好,你不是謀反的太尉,朕也不是怕人謀反的君王……可這種事若是成為了慣例,那後來人怎麼辦呢?」

「朕廢了不少力氣,終於遏制了諸侯王私自出兵的亂象,你卻又重開了這個傳統,你說,朕該怎麼辦?!」

「大臣們整日盯著各地的諸侯王,想著辦法要對付他們,將大權收回廟堂,各地之諸侯,都是朕的兄弟,朕也只能壓著群臣,在這種時候,你為了軍功,居然去哄騙一個孩子?」

劉長從懷裡拿出了奏章,丟在了周勃的胸口。

「看看這個傻孩子吧,你哄騙他說去抓人,結果帶回來好幾車的人頭,這人頭對他有什麼用?對河西有什麼用?」

「被你如此欺騙,自己都自身難保了,他還不斷的給朕寫奏章,說曾答應你,要承擔罪過,希望能代替你入獄……你為了軍功,當真是什麼都不顧了嗎?!」

「還有你的三個兒子,勝之得知你被抓,不斷的寫信給我求情,甚至想要逃回長安,被徐厲抓住了……亞夫還在外,倒是不知道這裡的情況,若是他在這個時候分心,你能想到這是多麼嚴重的後果嗎?」

「堅更是已經做好了為你殉葬的準備,要與你同生死……」

「朕就不明白了,你怎麼就是管不住你自己呢?!」

周勃費力的拿起了擺放在自己胸口的那些奏章,逐一看著,其中有很多都是劉祥所送來的,河西很遙遠,那是因為河西的地盤大,可河西的都城是在姑臧,跟隴西郡挨著邊,前來長安倒也不會像南國那麼麻煩。

隨即是周勝之所送來的書信,當然還有一些老將軍們的書信。

像柴武,夏侯嬰,灌嬰,宋昌,周灶,秦同等開國老將軍們,還是不希望看到周勃落得如此下場,都願意擔保。

撫摸著手裡的這些書信,周勃不由得熱淚盈眶。

「臣……錯矣!!」

「你現在才知道??你若是提前給朕說要去幹西羌,朕會不讓你去?哪怕你是去抓人,朕都不會生氣,你砍那麼多人頭做什麼?勝之也是這個鳥樣子,我要人頭有什麼用?!犬入的范增,說什麼得土滅其力,如今又不是那個諸國林立的時代,應當改變了!!」

呂祿皺起了眉頭,沉思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低頭不語。

「朕本來是不想插手的,奈何,你當世豪傑,就是要羞辱,也得朕親自羞辱,這次,朕再次赦免你一次,往後,你就安心在家裡休養吧……就算在這裡養老了!」

周勃咬著牙,「陛下,臣想回河西……」

「你還是沒砍夠是吧?!來,來,看來朕還得親自……」

「並非如此,臣曾答應河西王,為他開疆土,奪功勳,不能實現此諾言,臣不能安!臣定然改過,全力輔佐河西王,為陛下鎮邊興民……」

劉長瞥了他一眼,「算了,你還是安心躺著吧,大漢不缺將軍!」

劉長沒有再理會周勃,起身離開了這裡。

呂祿急忙跟在了他的身後,周堅等人這才衝進去,圍繞在周勃的身邊。

出了府邸,呂祿忍不住地說道:「陛下,周勃接受了這般羞辱,可不能再外放,給與士卒了,河西國雖然薄弱,可能過隴西直逼長安,甲士也有萬餘人,可要謹慎啊!」

「放屁,周勃是瘋了才會謀反。」

「唐國就在一旁虎視眈眈,河西國連唐國的一郡都不如,他有什麼本事謀反?況且,他一家三侯,只要不出事,定然世代享受榮華富貴,謀反??」

「可陛下方才說不會讓他繼續擔任河西太尉啊……」

「廢話,他幹了這種事,不讓他閒居反省,直接讓他官復原職,那還叫懲罰嗎?!」

「可您說大漢不缺乏將軍……」

「是不缺將軍,可週勃是一般的將軍嗎?除了我和師父,誰敢說能勝過他??」

「那就這麼放過他?」

「那也不行……這廝不是最喜歡爵位和食邑嗎?」

劉長咧嘴笑了起來,呂祿頓時瞭然。

劉長剛剛回到皇宮裡,正準備抱抱女兒,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等待著自己的張相和張左相,兩人此刻正在爭執著什麼,張不疑看起來有些激動,聲音也很大,而張蒼就要沉默很多,只是安安靜靜的聽著張不疑大聲喧譁,高下立判。

看到劉長到來,張不疑即刻收聲,連忙大禮參拜。

張蒼也行禮拜見,劉長拉著兩位國相,走進了殿內,讓他們坐下來,劉長便吩咐呂祿去準備些吃的,自己坐在了他們的面前,問道:「怎麼在朕的厚德殿門前大聲喧譁呢?」

張不疑急忙說道;「陛下恕罪!只是因為商討國事太過急切……」

「好了,好了,說吧,什麼事?」

張蒼清了清嗓子,說道:「佃戶之事。」

「這次臣準備徙民之事的時候,方才主意到,如今大漢的佃戶問題已經非常的嚴重,大量的餘丁成為了大戶之佃戶,我們每次遷徙豪族,卻只是遷其宗族,佃戶不過是從一個豪族手裡轉變到另外一個豪族的手裡……梁國的佃戶已經佔據了全國戶籍的兩成,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情況了!」

「百姓多愛故鄉,寧願成為佃戶,也不願意離開家鄉,前往他處謀生……」

張不疑不悅地說道:「直接說解決辦法不就好了?陛下,我認為,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下令禁止大戶養佃戶,如此一來,餘丁只能乖乖上路,前往各地定居,可能在近期內對生產造成破壞,可從長遠來說,絕對是可行的!」

劉長此刻還是有些茫然,「我大漢豪族何時如此強盛了??」

「也算不上是豪族,只是有耕地的軍功貴者,僱傭餘丁為自己耕作,算不得豪強,只能算是大戶富戶,只是這些大戶的數量一多,佃戶的數量就會成倍的增加……這些大戶是不能輕易動的,他們都是軍功起家的老甲士,若是動他們,以後誰還願意為大漢征戰呢?況且,他們的出現,對大漢並非是什麼壞事,陛下不就是要讓天下的百姓都變成富戶嗎?」

「只是這佃戶太多,就會出現很多的危害,佃戶是代耕,代耕始終比不上自耕啊……可張不疑的想法太過急切,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