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疑搖著頭,「這廝木訥,不善言辭,著書是可以的,可是若想要做農家的領袖,怕是不夠格。」
劉長卻完全不在意,「那又如何,這大漢還有什麼事是朕做不到的呢?」
劉長並沒有返回皇宮,反而是來到了唐王府,沒過多久,欒布便也趕來了。
劉長讓欒布坐在自己身邊,說起了今日所遇到的官吏之事,欒布點著頭,「我知道這個後生,這個後生因為較真的性子,在內史不受待見,總是得罪別人,聽不懂嘲諷,我還曾勸說他,大概是因為這件事,他覺得我厭惡農家吧。」
「那你到底厭不厭惡農家?」
張不疑好奇的詢問道。
欒布笑了笑,回答道:「欒布厭惡農家,可治粟內史不厭惡。」
「不過這廝還是有些東西的,這個後生,你可以稍微注意些。」
劉長吩咐道,欒布自然知道該如何去做,點了點頭。
很快,季布和晁錯也趕來了。
一時間,劉長的六大舍人,除卻召平和賈誼,其餘四人全部到齊。
劉長很久都不曾如此開心過了,眾人圍繞在劉長的身邊,一時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時代,劉長這一生,最開心的時刻,當初就是年少時在長安的那段歲月,群賢,舍人,阿父,阿母,無憂無慮,每天所想的都是明天怎麼玩……如今這數不清的事情,更是令人感慨那當初,當初那些追著劉長跑的人,難得有機會能重新聚集在一起。
「難得……太難得了,你們這麼一圍坐,寡……朕都有逃走的衝動了……」
劉長笑了起來,他又看了看舍人們。
「不過,如今我若是要跑,你們大概也是追不上的。」
隨著年齡的增加,當初那些年輕的舍人們,此刻大概也跑不動了,季布已經過了半百,欒布也年過四十,而最年輕的晁錯也留起了鬍鬚……張不疑笑著說道;「當初因為要追趕陛下,欒布整日帶著我們操練,臣那時日夜操練,劍法也愈發的成熟……奈何啊,臣也有十年不曾操練了……」
「當初你來的時候,我就說了,當陛下舍人,就要練武……當初你還練的不錯,還能阻擋我,能跟著大王前往荊國殺人,你看看你現在……大漢哪有你這般瘦弱的國相呢?」
欒布搖著頭感慨。
「後來就去了唐國,整日操勞國事,哪有時日來操練啊……」
大家閒聊了起來,吃著飯,喝著酒。
「可惜啊,召公和賈誼不在這裡……賈誼那廝也是,不可一世的樣子,卻連個趙國都治理不好!他跟趙王,那簡直就是天生一對,一樣的沒用,就如當初的趙幽繆王和他的寵臣後勝一樣!」
欒布清了清嗓子,「陛下,後勝是齊國的……」
「啊?難怪呢,他這是為了齊國故意破壞趙國啊!」
欒布抬起頭來,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是長嘆了一聲。
行吧,後勝就後勝吧。
「可惜啊,召公和賈誼不在。」
劉長又感慨了幾句,便不再去想這些,與幾個舍人吃起了酒,唯獨季布不願意同飲,這讓劉長很是生氣,不過,也沒有過多的訓斥這位太后舍人,喝的酩酊大醉,劉長大聲唱起了歌,幾個舍人也跟著唱了起來,鬼哭狼嚎。
「還是當初好啊,朕不該壯啊……」
「不該壯……」
「不疑,你說,你還記得我舅父家羊肉的滋味嗎?」
劉長勾著張不疑的脖頸,醉醺醺的詢問道。
「臣記得,很是好吃……」
「哈哈哈,朕卻已經忘記了,記不起那是什麼味道了!」
「你還記得周家和盧家的美人嗎?」
「記得……臣記得……」
「你還記得……」
「起舞!我們許久不曾在一起起舞了!不疑!起舞……」
說著說著,劉長便醉倒了,幾個舍人也差不多是這樣,搖搖晃晃的,癱倒在地上。
次日,當欒布醒來的時候,頭還是有些微微的疼痛,他揉著自己的額頭,看了看周圍,卻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被搬進了內屋,幾個舍人同樣都在內屋,劉長也在這裡,呼呼大睡,欒布都有些記不得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躡手躡腳的走出了內屋,剛剛出了門,就被門外的季布所嚇了一跳。
季布手持劍鞘,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
欒布很是驚訝的看著他,看著季布那泛紅的雙眼。
「您這是……昨晚出了什麼事?」
「你們都醉倒了。」
「是您將我們帶進去的?您是如何抬陛下……您在這裡守了一夜????」
季布嚴肅地說道:「院落外頭雖然有甲士,可不能因為這裡是長安就放鬆警惕,陛下可以,但是作為舍人的就不可以,長安之中,也有想要謀害陛下的奸賊,若是怠慢,我們就是死了也不能贖罪,往後,若是我不在,陛下與眾人飲,需有一人清醒,你明白嗎?」
「唯……」
「那你守著吧,我回去休息了。」
季布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就離開了這裡。
欒布摸了摸腰間的劍鞘,隨即筆直的站在了門口,警惕的看著周圍。
幾輛囚車緩緩行駛而來,這迅速引起了長安周圍百姓們的註釋,他們驚訝的圍在道路邊上,對著囚車指指點點,馬韓王坐在囚車內,面色枯黃,眼裡滿是絕望,完全不理會外頭的那些百姓。
至於同樣被押解而來的王奇,此刻卻瞪大了雙眼,驚疑不定的看著周圍。
他從遼東被送往這裡,這一路上,中原大地的變化之大,讓他都不敢相信了,燕趙那肥沃的耕地,往來的百姓,商賈,馳道,行人,各種不知名的機械,服飾,不過是數十年而已,怎麼就會有如此巨大的變化呢?
王奇當初跟著老師離開中原的時候,也算是有些名氣,自認為是一個有知識的賢人,可如今,他發現自己完全變成了野人,好像從山上忽然來到了大城池,孤陋寡聞……
什麼時候百姓都敢聚集起來圍觀囚犯了?
那些官吏們居然不去抓?難道如今沒有了將陽罪??
城內怎麼這麼多的肆,他們怎麼敢聚集在一起??
他們怎麼敢聚集起來喝酒??
什麼,甲士居然在勸說那兩個發生了衝突的商販?不應該直接抓起來嗎??
王奇一臉茫然的進了長安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