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你的印記

樊卿催促道。

「也不知道他怎麼樣……有沒有吃上肉啊……」

劉長呆呆的看著手裡的肉,忽然放下,又看向了遠處,正要開口喊呂祿,曹姝卻一把將他拉住。

「陛下,吃肉吧。」

「我不是讓他回來,就是讓人給他送些……」

「陛下,再忍忍吧。」

看著兩人的交談,樊卿是一臉的茫然,「姊?你們是在說什麼啊?」

「無礙……你去幫雍娥看會孩子!」

「好。」

樊卿拉著劉勃去了雍娥那邊,幾個人打量著劉長和曹姝,好奇的低聲攀談著什麼,曹姝輕輕撫摸著劉長的手,安撫道:「無礙的,他時不時還給我寫信呢,沒有你想的那麼苦,一切都好……你不必擔心的,很快他就能回來了,在這種時候,可不能讓前功盡棄呀!」

「啊??他還給你寫信??」

「這……」

「他給阿母寫信,還給你寫信,就是不給朕寫??」

「這豎子就知道大母和阿母,不知有阿父!」

「算了,算了,朕也不管了,好好管教你的兒子!」

劉長不悅的說著,吃起了面前的飯菜,曹姝愣了片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船司空縣,天剛剛亮,急促的敲門聲便打破了府內的寂靜。

老婦人緩緩開啟了門,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郵卒。

郵卒看著手裡的書信,不耐煩地說道:「有信至,收信人……安!」

老婦人並不意外,急忙將劉安叫了出來,劉安揉了揉雙眼,走到了門口,看到郵卒的那一刻,他睏意全無,瞬間精神了起來,只有遠離家庭的時候,或許才能明白家書的意義,劉安急不可耐的上前,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拿走了書信,那郵卒看了看周圍,抱怨道:「也不給口水喝?你們這不能借馬,又如此之遠……」

縣裡的郵卒在送信的時候,是要看距離的,超出規定距離的才能騎馬去送,而大漢因為疆域太大,沒辦法效仿秦國,讓亭遍佈全國,每個鄉都有十餘郵卒,大漢只能是採取縣郵的方式來進行。

老婦人笑呵呵的給這位縣裡來的郵卒遞上了水。

而劉安則是迫不及待的看起了書信,果然,這是阿母寫給自己的,這些時日里,他一直都在跟大母以及阿母通訊往來,翻開阿母的書信,書信裡的內容一如既往,讓他好好體驗,不要胡鬧,不要輕視農人,要按時吃飯之類的,劉安認真的看著,臉上浮現出笑容來,看到最後,阿母的語氣卻變得嚴肅了起來。

「你給我,大母,給卿,娥她們通訊,卻唯獨不與你阿父通訊!」

「這是什麼道理?」

「你阿父每天都會跟我提起你,倍感思念,見到好吃的飯菜都會想起你是否吃……偶爾吹起了風,他都會緊張的詢問你那邊的天氣是否寒冷,每當與群臣商談,總是將你掛在嘴邊,你曾書寫的文章都被他掛在了牆壁上……他如此疼愛,你卻這般報答?!若不是你阿父說,我都不知道,你居然一封書信都沒有給你阿父寫!!!」

劉安被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只好默默的收起了書信。

老婦人有些驚訝,以往收了信不都是很高興嗎?如今怎麼這般模樣?

「安,莫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沒有……先前是大母訓斥我,如今阿母也這麼說,都是阿父思念成疾什麼的……將我當作孩子來糊弄……阿父怎麼可能想我呢?」

「阿父壓根就不是那個性格……」

老婦人抿了抿嘴,看向了不遠處正在吃飯的老丈。

老丈聽到了這些話,他抿了抿嘴,那滄桑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悲傷。

他放下了飯碗,不慌不忙地說道:「我年幼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我是阿母所養大的……」

「從我記事開始,就見不到阿父,每次他回來,便是躺在家裡呼呼大睡,憤怒的訓斥我,不許我玩,逼迫我去操練……從來都不曾在意我……我在那個時候,一直都以為阿父是不愛我的……」

「等我稍微長大,便開始在家裡忙活……阿父出門之前,曾撫摸著我的頭顱,想要說些什麼……我跑開了。」

「然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長大之後,我才知道,他戰死在了長平。」

「我也開始奔赴戰場,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個時候,我方才明白……為父者,與為母者不同,總是苛刻的要求孩子,不過這些話,我說的再多也沒有什麼用,等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會明白的……可往往當你能理解他們的時候,他們卻都已經不在了……而你也大概等不來你孩子的理解……」

老丈說完,再次低著頭吃起了飯。

劉安拿出了自己珍藏起來的紙張,拿出了筆。

「阿父……」

寫了幾個字,劉安就有些無從下筆了,明明在給阿母和大母寫信的時候,總是有著那麼多的話要說,可是在此刻,面對阿父,他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遲疑了片刻,劉安寫道:「阿父無恙?我在此處,已知耕耘之法……五日一食肉……」

寫了一會,劉安又停下來,沉思了起來。

「我現在終於明白阿父為什麼不喜歡我讀書了……我如今所看到的,所經歷的,確實與書籍上所記載的不太一樣……」

「政策的具體施行有多困難,我也看出來了……」

「就是您安排的那位張夫,為人太過暴虐,前幾天有友人從長安來,被他所毆打羞辱……」

「百姓們都說起您的恩德……阿父不必在乎那些大臣的話……百姓雖然還是很貧苦,可我發現,您已經做成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劉安越寫越快,很快,他就完成了這封家書,趁著休息的時候,老丈家的大兒子帶著他去寄信,要寄信,就得去附近最近的驛,縣裡那些郵卒在送信的時候,也會在這裡收信。

郵卒拿起了書信,看了看收信人。

「長安舞陽侯府家主收。」

這些人不少都是繡衣,自然知道這是送給誰的,便令人快馬加鞭的送往長安,長安距離這裡並不遙遠。

「實踐這個我們說過了,現在說的是實事求是,求真務實對吧?」

劉長看著面前的匠人們,「你剛才說的沒錯,你一直覺得過去那鹽井技術有可以改進的地方,眾人都勸說你,認為沒有改進的餘地,可您堅持自己的想法,最後做出瞭如今的鹽井技術……對,這一點要加上……」

「也就是得有批判和懷疑對吧?不能人云亦云,要堅持自己的想法,不迷信那些所謂聖賢的話語……」

劉長提起筆,又記錄了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呂祿走了進來,「陛下,有您書信。」

「哦,先放在這裡……」

劉長收起書信,繼續跟面前的匠人們攀談了起來,通過這些匠人們在實際研發時所有的感慨,劉長積累了不少有用的素材,而這些匠人們沒有什麼文化,劉長同樣也是如此,呂祿也不知道這麼一群人能寫出什麼東西來。

在匠人們閒談的時候,劉長偷偷拿出了書信,看了幾眼,臉色有些驚訝,急忙翻開閱讀。

「哈哈哈~~」

劉長仰頭大笑了起來,匠人們都被嚇了一跳。

「這是我兒的書信……」

「太子那裡有什麼喜訊?」

「倒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寫了些廢話,哈哈哈,太子還是很有才能的,若是他在這裡,或許我們說的很多話他都能寫出來,這豎子別的不行,就寫文是好手,他當初所寫的文啊,你們是不知道,連太學的那些大家都被嚇住了,黃老的那幾個大家更是將他稱為新聖,都說他將來會是我的祖師那樣的聖賢呢……」

父親驕傲的說起了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