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趙國稍微有些起色,自己就得走了,必須得走了。
而此時的小心眼天子,正在巡視造船府。
季布給這個新機構取的名字,實在是簡單粗暴,就叫造船府。
而原先負責為黃頭軍造船的一位年輕小吏,擔任了造船令,這位年輕人叫衛綰。
而季布之所以讓這個年輕人來擔任這個職位,主要是看中了這人敦厚謹慎的性格,覺得這小夥子人品還可以。這位年輕人因為擅車,被柴武召為郎官,後來下放到黃頭軍那邊為吏,主要是負責監督造船等事,如今又成為了這些匠人們的頭頭,不負責動手,但是對匠人們的管理啊,對費用的統計啊,督察啊之類的事情就要他來負責了。
而劉長此刻就站在一處造船臺之邊,看著不遠處的龐然大物。
這艘大船看起來跟尋常的戰船沒有什麼區別,而仔細看,就能看到那下方的輪槳,那龐大的輪槳是在任何船隻上都看不到的,劉長都有些看待了,這是給船裝上了車輪啊。
「哈哈哈,這船有意思啊,是誰設計的??」
季布看了一眼,衛綰急忙帶著一位造船匠來到了劉長的面前。
那匠人看起來有些害怕,拘謹。
劉長問道:「你是哪裡人啊?」
「齊人。」
劉長即刻換上了自己的齊國口音,「難怪孔子都說:見到賢人就想起了齊國。」
季布一愣,皺著眉頭開始沉思了起來。
孔子他老人傢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啊?我怎麼不知道??
「我們齊國的賢人何其多啊!」
劉長去過很多地方,並且挺有語言天賦的,各地的口音他都能模仿出來,他這一口的齊國腔,雖然說不上是非常正宗吧,可那匠人聽著還是很親切的,匠人都不由得笑了起來,「多謝陛下!」
「朕每次去齊國都要吃那邊的五味脯,如今可是好久都沒有吃過了!」
「若是陛下想吃,我可以為陛下做!」
「那好啊。」
一番話下來,這匠人再也不拘束了,滿臉的笑容。
劉長這才詢問道:「田生,這船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啊?」
匠人認真的回答道:「陛下,您當初所設計的輪子車,我在齊國是見過的,臣也知道其原理,故而在設計船隻的時候,就想如果用腳踏齒輪的方式來製作輪漿,會不會比劃槳更加便利?速度會不會更快?於是我又多次嘗試,計算其大小……」
匠人隨即開始用出專業術語,而劉長居然都能聽得懂,甚至不斷的點著頭。
兩人交流了許久,劉長大喜,說道:「祿!賞此人百金!」
那匠人大驚,急忙說道:「可是,此物還沒成……」
「若是成了,再賞百金!」
「朕就是需要你這樣的人啊,無論能否成功,都要敢去設計,若是連設計都不敢,還說什麼成功失敗呢?」
「多謝陛下!!」
劉長很是滿意的走出了造船府,季布也跟著一同走了出來。
「你做的不錯,剛才那個,是叫車船吧?這就是個很不錯的嘗試了,以後還得要鼓勵匠人們,讓他們多去設計……」
劉長上了車,「好了,不必送了,你這辦事還是可以的,算是沒有違揹你的諾言,你晚點可以去找張不疑,他那裡還有點事需要你幫忙。」
劉長的話剛說完,車便即刻飛奔,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面前。
衛綰好奇的看著遠去的天子,對季布說道:「以往多聽到關於陛下的傳聞,可今日見到他,才覺得傳聞不實啊。」
季布平靜地說道:「那是因為你瞭解的還不夠。」
行駛在道路上,劉長跟呂祿也在聊著。
「這幾天你可得小心點,不要碰到周昌。」
「這廝現在是四處找朕呢,愣是說要辭官歸鄉,怎麼說都不聽……他現在若是走了,馳道的後續事情該怎麼辦呢?這廝實在是太自私了,只想著自己,完全不顧家國大事!」
劉長佔據著道德的制高點,對著周昌就是一頓輸出。
呂祿的嘴角抽了抽,你不想讓人家走,那你還天天罵人家老狗。
他是有什麼大病啊,被你罵著還要給你做事??
劉長說了會,又問道:「那些儒生呢?」
「剩下幾個了??」
「就剩下了兩個。」
「誰?」
「毛亨和轅固生。」
劉長勃然大怒,「這兩個傢伙是把朕的牢房給當成白吃白喝的仙境了!其他那些庸碌的儒生們都出去了,就這兩個最有學問的沒有出去??這是公然與朕叫板啊!!現在就帶我過去!!」
呂祿遲疑了片刻,「陛下,還是改天再去吧……」
他知道,這幾天陛下的心情都不太好,而那兩位,正好都在陛下的斬殺線上,而且還沒有在忙什麼大事,若是陛下要將怒火宣洩在他們身上,那可就要出大事了,一拳下去,那兩個老頭起碼要死一個啊。
若是陛下當著自己的面將這兩個老頭給打死了,自己怎麼去給姑母稟告呢?
姑母每天都會告訴自己,讓自己看好陛下,將陛下不軌的行為和言語告知她。
若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肯定是沒辦法給姑母交差的。
可劉長就是非要過去,呂祿也沒辦法,再拒絕躺下的就不是那兩個老頭,是呂祿自己了。
來到關押那兩個儒生的地方,劉長氣勢洶洶的捲起了衣袖,在呂祿的跟隨下,一頭撞進了屋子內。
當他們進來的時候,卻看到那兩人正在水面上緩緩滑動手,想要在水面上寫下字來。
劉長板著臉,神色很是兇狠。
兩人卻急忙行禮拜見了劉長。
「陛下!!!」
看到兩人這溫順的臉,劉長收起了些敵意,「兩人這是打算不出來了?」
毛亨抬起頭來,認真的看著劉長,說道:「陛下,我們兩人已經理解了您的想法。」
「不存在什麼天命,重要的是人為,這才是天論的核心。」
「而能影響大漢,能讓大漢強盛富裕的,就只有人力,也就是陛下啊!」
「因此,我們就在這裡等待著陛下,等著陛下來將我們赦免,允許我們外出,因為能影響決定這天下一切事情的,就唯獨只有陛下您啊!!」
「我們愚昧,遲遲都不能理解陛下的想法,請陛下恕罪!」
兩人再次大拜。
劉長驚愕了片刻,方才笑了起來。
「哈哈哈,既然你們看出了朕的想法,那朕也就不怪罪你們了……早這樣多好啊,你們都是儒家中的大家了,要好好管教你們的弟子們啊,讓他們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兩人再次大拜,當他們走出來的時候,劉長卻一把拉住了毛亨。
「我知道你與周昌交好。」
「如今周昌想要請辭,你去將他留下來……你的猶子毛萇,此刻就在皇宮之內,等辦好了這件事,朕就帶你去見他……」